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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文字構築與山相關的記憶,描繪一群想逃避朽壞卻無處可逃的人。 10篇關於深邃的綠,原始的氣息,以及綠裡的諸多傳奇。 〈心愛的蘭花孩兒〉 在一片哀號中,他並不顯得特別突出,從山頂走回來身心經過一次洗滌,他覺得可以原諒一切,但是每當黃昏到來,他的背脊好似有蟻群在爬,熱癢難過,他就像一列脫軌的火車,斜倒在地,跟這個世界錯位挪移。 〈綠斗蓬〉 院子裡那對母子很沉默,幾乎不對談,卻極有默契,一個拿著鋤頭鋤草,一個撒培養土,有時少年附在母親耳邊低語,原來她幾乎聽不見,他們好像不屬於這世界,從心靈的一角剪下來的。 〈最後的櫻木花道〉 他們穿越能高古道,從霧社上山,在中央山脈能高鞍部一帶搜索,一直往花蓮的方向仔細尋找,沿途風景清奇美絕,古棧道與木造山屋充滿古意,清晨的山鑾被雲海環繞,恍如仙山,怪不得泰雅相信山靈。 〈然後然後〉 這輛188號公車往山上開,是很冷僻的路線,連她都沒搭過。她喜歡搭公車,沒固定目標,就是隨便搭,尤其是蹺課天,然後搭到終點站,這世上真有所謂終點站?終點之後是什麼呢?會不會是另一個起點? 〈紅咖哩黃咖哩〉 母親閉上眼睛,快速流下兩行淚,沒想到老輩的感情是這麼深沉,那是一個深沉的年代,像一座座火山口,流動著像百萬朵食人花瑰麗的熔岩,令人怕靠近,怕自己一靠近會縱身跳入。
政大中文系畢業,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現任教於東海大學中文系。曾獲吳濁流小說獎、中國文協散文類文藝獎章、中山文藝散文獎、吳魯芹散文獎、台灣文學獎散文金典獎。跨足多種創作形式,著有散文《紫蓮之歌》、《母系銀河》、《汝色》、《花房之歌》、《雜種》、《蘭花辭》、《北印度書簡》等,小說《影子情人》、《浪子駭女》等,以及少年小說、文學論著等多種,另編有散文、小說選本。
TABLE OF CONTENT
可怕的美(自序) 1.若我不能遺忘 2.心愛的蘭花孩兒 3.綠斗篷 4.最後的櫻木花道 5.然後然後 6.荒漠 7.那翡紅的雪 8.綠屋 9.大撤退之夜 10.紅咖哩黃咖哩
PREFACE/READING GUIDANCE
自序 可怕的美 住在大度山已有六年,剛來時配到的房子一片廢墟,裡外整治約一年才能住人,山裡的生活與世隔絕,每天要面對毒蛇、虎頭蜂、蜈蚣、老鼠、白蟻入侵等等情節,白蟻常數日之間讓樹倒塌,屋樑地板朽壞,稍不小心,朽壞馬上降臨,獨居更加深這種無助感,對抗著這無所不在的朽壞,只能稍稍阻擋,然後隨遇而不安,這種不安感始終存在——我的鄰居因被虎頭蜂攻擊,心臟病發暴斃;才剛華麗裝修宿舍的另一個鄰居,令人讚歎的甜美草皮剛鋪好,他卻發覺自己癌末,不久去世,房子隨之失去光彩,草皮被雜草掩蓋,每回路過總感覺悲涼;不幸與災難來得如此蒼促,人力如此微弱,我也曾被蜜蜂叮得滿頭包,被毒蛇嚇到不敢回家,在這裡小小的事都會變成災難,有一次蟲殼飛進眼睛,痛到掛急診;出門一個不慎腳插進水溝,仰倒在草地上,直面藍天,我感到暈眩,並覺得天空如鍋蓋壓在我身上,我想罵髒話,眼淚卻自動到來。 但我喜歡山、樹林,各種花草,這是無可逆轉的,也許血液中有著山裡人的因子,令我想起住在叢林中過著原野生活,喜歡打獵的外祖父,九歲時曾與他住過一段時間,夜裡無燈,每日汲取河水放進黑色大水缸泡明礬過濾,那缸水是一天內煮飯與洗衣洗浴用水,得非常節約使用,大蜥蜴與毒蛇穿梭林間,而我們在溪河中泅泳,只為撈一些河蜆,那就是我們的食物,蚊子叮得我寫求救信,拜託母親救我回家,還好沒有,日後想起卻是懷念的日子。 我也想起我所來自的家鄉,地處北大武山下,鄰近都是原民區與客家庄,我們那個小鎮是少數的閩南人,移民兩三百年,常與原住民通婚,也許我們早已是原民化的山人,而自己竟不自知。潮洲離排灣聚集的農場、來義、泰武只有數公里,山民常頂著竹簍徒步到我家以物易物;我們則上山找同學,他們大多有好歌喉與很酷的名字,有個女孩叫夏玫瑰,聽說是公主。 因地處山腳,遍布原始森林,從小我就愛往林子裡鑽,那深邃的綠,原始的氣息,那綠裡有著許多傳奇,從民國九十七年起很自然地寫山民的生活,也沒多想,就是往那綠裡鑽,五年來陸續寫了十三篇,淘汰三篇,如果再多看幾眼,可能沒勇氣出版。 然這本書作為生命的本色,描寫的與其說是朽壞的人,不如說是那些想逃避朽壞而無處可逃的人。 山裡人是隨順自然,無處可逃之人,他們到山下只會更想念山上,所以面對一切天命與違逆忍受力超強,八八水災毀了霧台村,百合族裔魯凱被迫遷到山腰排灣區,許多人無法適應又返回祖地,我曾在那裡住過,滿山遍野的百合花與圖飾,在山之巔有條古道,山人就從這裡走到台東或花蓮,有多少的山村被洪水與地震吞沒,然而只要住過山上就會想再回去,這是山裡人的命運。 海拔三千,是人體還能忍受的高度,今年去了一趟喜馬拉雅山,海拔四千到七千,到那裡生活已超過一般人體極限,連官覺都會改變,慾望消減,心靈純淨,怪不得成為宗教聖地與香巴拉,那是另一種超現實,我無法補捉那超塵絕俗之美,只能描摹海拔三千以下的綠,那豐沛的綠,似乎是充滿慾望與想像的叢林,還有著眼耳鼻舌身意,還有塵垢,還有無明,只要無明存在,所有的恐怖顛倒夢想依舊存在。 超脫說起來容易,在現實中如何困難。 當散文中的小我寫煩了,抽離自己去看遠方的人——遠方的人對我恆常存在魅惑力,去抓住那些幻影,當作遠方的旅行,當我一次又一次歸來,常有如黃粱夢醒般清澈。 台灣是個海島,有關海已寫得很多,然而台灣同時是山國,百分之七十的高山,百座以上三千公尺高峰,那裡清麗脫俗,我曾縱走能高越嶺,六天五夜過棧道攀岩走壁,走到脫落四個腳趾甲,橫越台灣中部高山,山中的夜晚奇寒,嶺上結著霜,清晨的山頂雲霧與與群山好像在旋轉,在這裡樹變少,山變小,人失去存在感,我無法說明那山憾人的力量,它幾十年來跟隨著我,始終沒離去。 把它們看作山中傳奇也好,或是某種山的素描,我沒用力也沒花招,只是素樸地記錄山的記憶。 寫小說的我與寫散文的我越來越不同,以前它們或有交錯或交織,現在越離越遠,寫小說是遠方的旅行,向人訴說旅途的經歷,然而寫散文先要存在一個散文家,散文是散文家的文體,我是寫了十幾二十年,才有散文作者的鮮明意識,而小說是否也是小說家的文體,先存在著小說家,才有小說這回事? 最早的小說家是個說故事的人,他們行走四方以說故事娛樂大眾;當聽的故事變成寫定的小說,其中的小說家變成摹擬的人,如亞里斯多德所說,他們摹擬自然,自然包含神祇,他們同時是發現者,其時的悲劇多是命運悲劇,發現天命即是命運逆轉直下之時,如梅迪亞、安蒂岡妮,她們作出不得已的選擇,走向毀人或自毀之路;之後是性格悲劇,人的不幸來自自身的性格缺陷,如莎劇中李爾王的軟耳根及愛聽讒言;哈姆雷特的多疑軟弱,英雄的心通常破了個大洞;直至科學家發現遺傳與進化論,小說描寫的多是境遇悲劇,人的不幸是由先天的遺傳與後天的環境構成,如包法利夫人、娜娜,她們的墮落是一步錯一步;至二十世紀初,小說描寫的多為心靈悲劇,如同《推銷員之死》中的老銷員,他先死於心靈,後死於自殺。當人對於不幸不但無力反擊,反而坐以待斃,這種悲哀無寧更為絕望。 現代小說多是憂鬱的,盧卡奇認為現代小說只是史詩的殘餘,故而主角都是憂鬱的流浪者,他們不是傻子、瘋子就是罪犯。然而小說家在不在其內呢?或者那個小說家根本是非人或超人。 史詩之後的小說家,從與魔鬼交易的天才到背負使命的良心導師,然後是召魂者或降靈師,最後是將垃圾變成黃金的打包工,然誰具有鑽石孔眼,把孤獨化為喧囂呢? 我是很願意當文學的打包工,從寫小說以來,圍繞著一主題而書寫,形成較大的架構,這種模式是有長篇的企圖,然尚無結構力,我把希望寄託在《花東婦好》,已寫近十年,這麼久了,再久一些無妨,《龍瑛宗傳》寫了近二十年才完工,我是從不急的。葉慈在〈一九一六年復活節〉寫著: 不管已說了和做了什麼。 我們知道了他們的夢; 知道他們夢想過和已死去 就夠了;何必管過多的愛 在死以前使他們迷亂? 我用詩把它們寫出來—— 麥克多納和康諾利, 皮爾斯和麥克布萊, 現在和將來,無論在哪裡 只要有綠色在表層, 是變了,徹底地變了: 一種可怕的美已經誕生。 一種可怕的美快要誕生,急什麼呢?我沒有鑽石孔眼,只願像清晨小草上的露珠平和謙卑地照射。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若我不能遺忘 景坐在鋼琴前發呆不知多久,早晨的陽光漸漸強烈,照到她臉上像刀劃一般,她該起身去為丈夫孩子準備早餐,但她不想移動自己的姿勢,還在回味昨晚的夜宴,從昨晚深夜坐到此刻,幾乎沒變動過位置。每個細節像流雲般在她的腦海中快飛,那真是接近一百分的宴會,美食、嘉賓、音樂、氣氛、過程……應該是九十五分,她是宴會專家,也是精算師,堅信精確就是美的極致。 她是學會計的,在美國拿的碩士學位,畢業不久就考取精算師,案子接不完,她卻在這時去學鋼琴,迷上各種演奏會,就像佩索亞一樣,分裂成兩個人,一個在敲打計算機,一個在存在與虛無之間遊盪,如同《惶然錄》中的描述:「面對我給他人記數的帳本,面對著我使用過的墨水瓶,還有不遠處S弓著背寫下的提貨單,我的眼裡充盈著淚水。我覺得我愛這一切,也許這是因為我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可愛,或者,即使世上沒有什麼東西真的值得任何心靈可所愛,而多愁善感的我卻必須愛有所及」,人縱使活得荒涼貧脊,也要愛有所及,她總愛著一些沒道理的小物事,絕對必需如此,否則生命將是如何虛無?這是在她面對帳本與音樂時,覺得它們並無不同,同樣是透過抽象的符號,指向不可測知的人性隱微,而且一樣要求準確。所以當她第一次聽安演奏,每一個音符都敲打她的心,她因而流下眼淚。 昨晚安就在這架鋼琴前演奏,四十出頭的她留著長直髮穿超短迷你裙,背影看來就像少女,她那栗子色的頭髮在台灣住久了就像染的一樣假膩,細致的瓜子臉有幾分像張懸,沒有人相信她是百分之百的法國人,倒像是混血兒,還會講幾句台語,在台灣住七八年,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在世界各國表演,瘦小的個子坐在巨大的史坦威三角鋼琴前,就像小孩玩大車,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滾動,如同一鍋沸騰的美味高湯,冒著晶亮的泡泡,還有微妙的滾音,這是宴會的高潮,許多人眼眶發紅,等到掌聲如潮,宴會就將接近尾聲,每當這種時刻她通常感到極度高亢之後轉為匱乏的悵惘,如花美眷緊接著逝水年華急轉直下,筵席將散年節結束那般空虛,因而偷偷擦拭眼淚。安是個極挑嘴的美食家,不好吃的東西連看不看,更別說吃一口,景為了引誘她來演奏鋼琴變成敗家女與媲美兩顆星的廚娘,從前菜到甜點無懈可擊,這芭比的盛宴光食材就準備好幾個禮拜,日本松阪牛與法國白松露;索甸酒與有塊狀的鵝肝醬,覆盆子水果塔與自製的馬卡紅,都不比米其林兩顆星的水準遜色,這些細細節節,會把女人磨老,但她願意,譬如說那剛燙好的雪白桌巾,鋪好後發現有個小黑點,其實餐具擺好根本看不見,但這是她的良心事業,一個污點都不可以,她馬上出門到百貨公司買一條新桌巾,光這樣就花掉一個下午,其他事項更不用提。 她是這山城中最有品味與奢豪的名門貴婦,可在安的面前連說話都要輕聲些,像她這種會畫花鳥會騎馬能文能武的才女,想不透為什麼在安面前就自覺像武大娘,應該說所有人跟安比都會太粗俗,連他那據說會寫詩的丈夫馬克站在她旁邊就像黑手黨,兒子里昂是隻小野獸。想到她願意在家宴上演奏,想到她們之間與眾不同的友誼,丈夫常笑她是安的頭號粉絲,她對粉絲一詞嗤之以鼻,真是不學無文的莽夫,還吃什麼飛醋。 這是沒有人能定義,沒有文字可以形容的感情。 就說那價值數百萬的史坦威鋼琴吧!當初要買的時候就跟丈夫吵一架: 「我們的兒子才學到小奏鳴曲,有必要買史密斯鋼琴嗎?」 「史坦威,你懂什麼,怪不得有人笑你父親是暴發戶,買琴總比買車好,再貴也沒你的賓利貴。再說我也可以彈啊!」 「你?你還在拜爾呢!」 「我正在學,你不要管!」 「誰知道你是為誰買的,七里。」 「閉嘴!」 景氣得三天不跟丈夫說話,她後悔在某個莫名其妙的夜晚,告訴她中學時傾慕的七里,一個啟蒙她美與愛的小女人,啊!那段糾結不清的情感,至今仍然感到痛楚,為什麼她要輕易告訴人她的七里,令她想咬斷舌頭。 大廳掀起瘋狂的掌聲,安已經彈完安可曲,優雅地一鞠躬,馬上被一群粉絲擁下台,安走向景,景早已為她備好一杯雞尾酒: 「我快不能呼吸,到外面走廊透透氣!」 「我知道!」 外面是一座花園,說是花園卻沒種花,只種了一排五葉松,扭曲的樹型都是修剪設計過,景不喜歡花,有花就有蟲,所謂的花園就是一片乾乾淨淨像果嶺一樣的草地,連一株雜草也無,這比維護花園還要辛苦,園丁每隔幾天就要來割草,這就是她要的純淨精確,這也是安的音樂影響她的。「天知道我有多討厭演奏!」 「每次演奏前還是得吃藥嗎?」 「可不是?情緒處在崩潰的邊緣,怪的是一上台就好了!」 「謝謝你,明知道你的狀況還提出這種要求。」 「這是你的生日宴會,我願為你演奏!」她仰著臉笑,美麗的臉在黑夜中如北宋定窯瓷器一般神祕美麗,「我願為你演奏!」這句話多麼動聽一如她的樂音。她知道她們之間僅僅是這樣,強烈的吸引跟情慾無關,就像七里一樣。當年七里從外地轉學來到班上,她那獨樹一格的丰彩與笑容與不知迷倒多少人,景連跟她說話的勇氣都沒有,有一次幾個同學到海邊玩,兩人依舊沉默,景望著她戲水的背影想哭,那是怎樣的感情太令人迷亂恐懼了,那天七里有張獨照,臉上布滿髮絲,有股憂鬱的氣息,過沒多久她又轉學不知去向,那張照片夾在日記中,被她書寫再書寫,寫滿兩本日記,現在還收藏在保險箱中,同性中的純愛比異性戀還驚心動魄,更是雋永的。 經過許多年,景結婚孩子念中學,在同學會中見到七里,她嫁給了景的初戀男友,這種巧合令她們打破沉默聊了半個夜晚,這證明他們們的品味與氣息多麼相通: 「你不知道,那時的你令人不敢親近。」景說。 「你才不知道,你才高不可攀,長那麼美,家裡又有錢,記得有一次同學到你家玩,你家那麼大,佈置就像電影中的富豪家一樣,你就像個小公主被眾人包圍!」 「是啊是啊,我第一次去你家也嚇到了,這可能是我們沒有結果的原因。」她的初戀男友七里的丈夫說。 「原來你們是這樣看我的,我並不覺得我家有錢,或小公主之類的,那只是我爸愛擺排場罷了,我才羨慕你們,功課那麼好又出風頭!」原來別人看自己跟自己看別人如此不同,自卑像個蟲洞,誰都想穿越。 「比那個很幼稚耶!」 「就是幼稚害了我們,可誰沒幼稚過呢?。」 那晚她們滔滔不絕地聊,才發現七里也有健談的一面,她說因為常轉學老有自卑感,所以更加用功讀書,考上T大法學院,跟景的初戀男友同班,不久成為班對。看到昔日所愛的女人與男人成為一對,真像夢境般離奇,他們的婚姻應該是幸福的,她的七里一點都沒走樣,離開時三個人交疊握手好像某種秘密同盟。她激動地在那晚告訴丈夫這段故事。之後,丈夫時不時就拿這段情誼取笑她,令她發怒,從此與丈夫有了心結。其實丈夫是個粗人,根本不相信女人跟女人有什麼搞頭,頂多是手帕交,不過隨便說說,但景覺得有另一個自我在自己內心深處,不願輕易示人,連安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