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duct Info
Description
PRODUCT INFORMATION
上古众神渐成传说,天庭之上只余下两位神君,共掌天地之事。 神君句龙人品贵重,温润如玉,与花君白芍交好,更曾为其谱曲《宝霓天》,一时天上地下传为佳话。 至于另外一位神君…… 子螭说:“花是种得不错,只是长相差了些。” 子螭说:“不但长相差,心智也弱。” 子螭说:“放心好了,太笨的神仙,到了天庭门前也未必进得去。” 子螭说:“你喜欢我。” 阿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海青拿天鹅 80后,天蝎座,晋江原创网签约作者。笔名扒自古曲,故事源自幻想。生于山水小城。易犯二,易花痴。初心不改,享受文字乐趣。 已出版作品《双阙》《春莺啭》《嫤语书年》。
RECOMMENDED BY
很少看见这么古色古香的仙侠文,作者功力深厚,令人拜服。整本书感情细腻,文笔清新隽永,男女主角互动极有爱~ ——长生不老石 从《双阙》到《春莺啭》,鹅的女主都是在人生的风雨中慢慢地成长,历练。从未经风雨的雏鸟逐步成长为可以独挡风雨的高飞云雀。相信以阿芍的聪慧,必能顺利地渡过难关。 ——瑶姬 神君有两位,谁与花君有情?北海王和若磐,谁又是那位与花君有情的神君化身?费思量啊…… ——心为形役
TABLE OF CONTENT
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长眉如叶,一双眼睛,似乎满含潋滟光彩。 二 你可想过,神君恣意风流,花君虽为神女,却何以吸引神君注目? 三 妖男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唇边的弧度似笑非笑。 四 没见过好看的男子似的,那人还能美成一朵花吗? 五 四目相对,我的视线下移,落在他肌理结实的身上,顿时面红耳热。 六 小娘子可觉得寡人怀抱舒适? 七 撷英,神君心愿如此,只望你珍惜他一片深意。 八 花君亦爱花吗? 九 “她吗?”我听到子螭语气不羁,“花是种得好,只是长相差了些。” 十 无论神或人,无论爱恨,终有一日都会消散,可对? 十一 我实在没想到子螭除了爱打扮爱排场,还是个话痨。 十二 他这一去,九霄之上,天庭太虚逍遥不尽,而我却要在这地面上,时时记得有个长得不错的天狗曾向我告白。 十三 他的心意,你也明白,对吗? 十四 可不得了,庖中备下的油饼全都不见了! 十五 你还是那么丑。 十六 太笨的神仙,到了天庭门前也未必进得去。 十七 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是至理名言。 十八 我想睡上片刻,你不许离开。 十九 是你不说一声就亲过来! 二十 臭方士,你再敢过来!爷爷就拿更大的雷来打你! 二十一 子螭一身霓锦衣裳,气势浑然,罡风亦吹动不了半分衣袂。 二十二 “你喜欢我。”他低低地说。 二十三 可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今天是什么日子? 终章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一 我拨开墙头上堆积的一层枯叶,探头向外望去。 天色湛蓝,阳光和煦,云彩如撕开的丝絮般洁白。才是二月初,墙外的田野已是阡陌纵横,添了好些新绿的颜色。不远处,溪水潺潺,一道木桥身影细长。 一阵马蹄踏过沙地的声音碎碎传来,间着人语。未几,几骑人影从树林里出现,沿着小径朝这边走来。 那是几个青年男子,衣冠整齐,马身上各饰铜辔丝络,拿着新摘的青枝,说说笑笑,纵马悠然踏上那木桥。 是城里来踏青的人。 待离得渐近了,他们之中忽然有人看到了墙头上的我,转身之间,其余的人也跟着望过来。 我没有缩回头,任凭那些视线落在脸上,我抿唇眨眼。 马儿的步子不约而同地缓了下来。 风儿拂过我的脸颊,少顷,我心满意足地收起踮着的脚尖,将脸遮在院墙之后。 “她为何躲起来了?” “许是小女儿害臊哩。” “可他们还在看呢,真可惜呀……” 我抬头,是两只喜鹊正立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地闲聊。 我笑了笑。 它们突然噤声。 我扶着树干小心地下来,拍拍手,往屋内走去。 身后,两只喜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真怪啊……我怎觉得她听到了?” “我也觉得,可她是个人呢,多心了吧……” 回到自己的屋里,掩上房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 自从母亲离开,那些人就以居丧简朴为由,把玲珑些的摆设都收了去。 肚子咕噜地响了一声,我这才发觉自从早晨起来还没有进食。侍候我的阿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像往常一样把饭食送来。实在觉得饿,我只好再次出门。 宅子里空荡荡的,我走过后院的回廊,一名家人也没有见到。 路过一间厢房,忽然听到些声音。 我驻足。 声音从门缝里传出,仔细听,有女人在哼哼唧唧,似乎还有男人在说话。 厢房壁板年久失修,我不是小孩子,到处乱走的时候,家人们的好事也撞见过几回。母亲在这宅中本说不上多少话,出了我们住的院子,凡事她是不大管的。 况且也不关我的事。 “……女君……京城里,可就要嫁人……”一个声音飘入耳中,是阿芙。 “哦?女君?”另一个声音传来,慢悠悠的,陌生得很。 想进一步探听,厢房的门板突然被打开,一阵风呼地出来,未等我反应,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我瞪大眼睛。 光晕淡淡,是一个长得相当俊美的男子。 平视过去,只瞅得一身白衣青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长眉如叶,一双眼睛,似乎满含潋滟光彩。 我盯着那眼睛,只觉样子煞是精致,画描的一般,让人不想移开视线。 风在庭院中扫过,树叶哗哗作响。 好一会儿,他微微蹙起眉头,双目更显修长。 一阵人语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视。 美男子望望那边,又神色复杂地瞥我一眼。只见那衣袂在眼前一晃,顷刻间,他竟消失不见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哼,我回过神来。 大门敞开的厢房里,阿芙躺在一堆陈年茵席上,挣扎着要起来。 “女君?”她神色迷糊,像刚刚睡醒,用手揉着眼睛。再看她身上,却是衣衫完好。 “哟,女君这是做甚?” 正想询问,一个故意拉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门口,几名家人神色恭敬地站着,一名妇人站在当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一事未尽又来一事。 我转身面向她。 “阿……阿姆!”阿芙却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怯怯地向她行礼。 “并未做甚。”我答道。 这是父亲派来打理母亲后事的人,姓周,据说很得那边夫人倚重,宅院里的家人都要尊称她一声阿姆。 “阿芙,你给女君送膳食,就送到了此处吗?”周氏没有理我,却看看地上的食盒,转而问向阿芙。 “嗯……阿姆……我……”阿芙脸色慌张,两颊涨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是我想到此处用膳,故而教阿芙拿来的。”我答道。 周氏看我一眼。 “女君是个大人呢,如今居丧,更该检点才是。”她似笑非笑地道,“然家有家规,还烦女君在用膳前先将孝经抄上十遍。” 说罢,她不等我回答,命身后家人将食盒收起,缓步离开了。 “是婢子不好,连累了女君。”案前,阿芙一脸愧疚,眼泪都快出来了。 “无事。”我将笔蘸了墨,慢吞吞地在纸上落笔。 “这卷册这么长,要抄到何时才能算完,那周氏是故意要女君挨饿。”阿芙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无事。”我又道。过了会儿,我看看纸上的东西,觉得满意了,将纸递给阿芙,“好看吗?” 阿芙探过头来看了看,点点头,“好看。”说着,她对我嘻嘻一笑,“女君,你画男子哩。” 我仔细看着她的表情,“你可觉面善?” 阿芙歪着头又看了看,摇摇头。片刻,她恍然大悟一般看向我,双眼放光,“婢子知晓了!近来多有踏青之人,女君可是又去爬墙,窥着了哪位来游春的公子?” 我笑笑,“休得胡说,不过随手画画。” 窗外的月亮渐渐到了半空。 阿芙似乎特别疲惫,已经趴在案边睡着了。 我看看她,放下笔,去外室取她的被褥。等到回来,突然发现案前坐着个人,吓了一大跳。 听到响动,那人抬起头来,眉目如画,正是白天那美男,不,妖男。 见我一脸惊诧,妖男唇角弯起,勾出一个魅人的笑,不紧不慢地拈起案上那张画纸,朝我扬了扬,“女君莫不是白日里见到在下触动了春思,夜间便画起像来了?” 我看着他,努力平复着心情,片刻,又看向仍趴在案边的阿芙。 “放心好了。”妖男似乎洞悉了我的心思,悠然放下画纸,“她已中了我的迷术,一时醒不来。” 知道他有些非凡本事,我便警惕地将他上下打量,“阁下来此做甚?” 妖男的目光扫过我紧攥着被褥的手指,又是一笑,“勿惊,我今日吃饱了,不想害人,来此不过闲逛。” 说出这话还教我勿惊?我仍并不敢信他,看到附近墙壁上的一枚桃符,便不动声色地挪过去。 妖男并不理会我的举动,顺手拿起我案上的纸翻了翻。 “才抄了三遍,想来女君今日是用不得膳了呢。”他说。 原来他那时一直都在。 肚子里适时地又翻滚了一下。我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室中一片奇异的安静,只有阿芙轻微的鼾声。 少顷,身边忽然有些异样的气息,我回头,心跳几乎停顿——妖男竟就在我身旁,不过咫尺。 “你这是做甚?”我忍不住,抚着胸口怒目道。 那妖男似乎很得意,却并不出声,只将眼睛盯着我看。 我仍瞪着他。 二人对视。 他的气息隐隐拂来,似有些幽幽的香。 “为何你不会中术?”他说。 我愣了愣,“中术?” 妖男仍盯着我,思忖道:“譬如你那婢子,只同我对视上一眼便给摄住了,为何你与我相视良久却全无反应?” 原来如此。 我蹙眉,不答反问:“你白日里对阿芙做了什么?” 他却眨眨眼睛,“女君以为呢?” 我想到的是在母亲的书堆里看到的那些妖怪以房术吸人精血的故事。这妖男无疑会施术,看阿芙那迷怔之态,莫非……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妖男看着我,目光愈加暧昧。他抬起手来,轻轻往我颊边一掠,语气如兰似麝,“女君可否一试?” 我怒起,扯下墙上的桃符便朝他掷去。 妖男冷笑一声,却见衣袂晃过,桃符啪地落在地上,他如白日里一样不见踪影。 我留在原地,好一会儿,胸口还在怦怦地跳。 案台那边传来迷糊的声音。 阿芙伸了伸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女君立在墙边做甚?” 我反应过来。 “未做甚。”我说着,故作镇定地将桃符拿起,挂到墙上。 “咦?”阿芙惊奇地说,“女君竟这般神速!纸都抄完了呢!” “什么?”我讶然回头,忙走到案前。 果然,那案台上的纸都已经写满了字,不多不少,连着自己之前抄的,正好十遍。 “女君,婢子想起来了。昨日婢子去庖厨内取膳食,听到庖娘她们议论说主公已将女君许了人,马上要接你进京哩!”第二天,阿芙对我说,“婢子那时听得这话,便马上回来,一心想着要赶紧告知女君。” “之后呢?”我问。 “之后……”阿芙尴尬地笑,“婢子还是记不起来。” 我有些失望,但是阿芙记起的这件事却一下转移了我的兴趣。 父亲要把我从这里接走,还要把我嫁人。 父亲不与我们住在一起。 他甚至很少来这里,有时每年一两次,有时一整年都不会来。我和母亲只能待在宅中,哪里也不能去。 我从前对此很是不解。就连庖娘阿芬和伙夫阿东那样的杂役,每年岁末、中元都能告假回家祭拜,母亲却常年留在此处,几乎不曾出过宅门。她不想出去吗?没有亲人可以祭拜吗?为什么不带我去看父亲? 小时候我问过她几次,可母亲总是苦笑着摸摸我的头,并不回答。我感到她不愿说这些,次数多了,便不再问了。 对于父亲,我自认与他并不大熟。 他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从不逗留过夜。母亲让我跟他见礼,他看着我,也总是神色淡淡。 为何会这样,母亲从不跟我解释。不过,从家人们的闲言碎语中,我听出了大概。 父亲的家在京城。据说,那是一个比这里要大上无数、美上无数的地方,到处高阁楼台,遍地如锦繁花。 而这所宅子,不过是父亲的一处田庄。 他们说,母亲原本也住在那京城,是父亲三媒六聘正经娶来的夫人。 可后来怀有身孕的母亲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此病不知根由,父亲从宫中请来太医,又请神占卜,都说母亲病症怪异,不可治。非但如此,还须将病人及早送走,以免累及家宅。 于是,母亲被送到了此处。 出人意料的是,一到此处,母亲的病很快痊愈,且顺利地产下了我。 但是,母亲病好之后,父亲非但没有将我们接回去,还以恶疾为由将母亲休了。 说到这些,那些家人都唏嘘不已。 他们说,母亲那时中的邪秽,这般状况要换做别家,一床草席卷了送到庙宫了事。父亲却将母亲一直照顾,即便休妻也不曾抛弃。 他们说,父亲在朝中是个大官,京城的家中早有了贤妻美妾儿女绕膝,过得这般美满还不忘来探望母亲,实乃大善之人。母亲当年病好,说不定也是因为父亲德泽深厚,故而老天照拂。 “阿芍,可怨恨母亲?”弥留之际,母亲曾这样问我。 我摇摇头。 母亲脸上浮起一丝虚弱的笑。 “母亲知晓你不爱这里。”她幽幽地说,“母亲也不欲受人眼色。可母亲无处可去,唯有如此,才好保你不致挨饿受冻。” 我看着她,没有言语。 “阿芍,可是有话要问母亲?”她说。 我拧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我父亲是谁?” 母亲微微一怔,看着我,目中神采忽而黯淡。 “阿芍,你没有父亲。”她轻轻地说,被褥下的胸膛微微起伏,笑容苍白,“母亲亦从未得过恶疾。” 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又变得纷纷杂杂。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我有些常人不会的本事。 我听得懂鸟言兽语。 五岁时,有贼人夜里潜入我和母亲的院子。我发觉了,硬是大喊大叫招来家人,把贼人抓了起来。事后母亲曾问我,如何发现的贼人。我懵懵懂懂,说是那只常来讨食的黄鼬告诉我的。母亲那时看着我,长长地叹口气,一再告诫我切勿这般与别人说,懂得鸟言兽语的事,也万不可在别人面前显露。 我很听话,将自己的小伎俩隐藏得很好,除了母亲,谁也不知道。 如今遇到妖男,却将我与“常人”二字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 我有了别的想法。 我难道跟他一样,是个妖吗? 可我什么也不会变,什么术也不会施,甚至不会像妖男那样来去自如,书上哪个妖会生成这样? 这些念头,让我很是迷茫。 我万般懊悔,那时要是有勇气向母亲再问清楚一些就好了。 “老妇不晓得过去服侍之人如何教导,如今女君孤身在这宅中,更非长久之计。京中主公亦早有所虑,命老妇速陪女君返京。”堂下,周氏慢条斯理地说。 我看着她,那粉白的脸上浮着看似和善的笑容,一双眉毛高傲地扬着。 “不急呢。”我满不在乎,“尚有十日,母亲丧期方满三年。” 周氏的脸立刻拉下许多,重现那夜三更我强行将她叫醒并将一叠厚厚的孝经放在她面前时的表情。 “如此,还请女君收拾收拾,十日后起程。”周氏昂着头冷冷地说,略略施礼,转身离开。 “女君。”待周氏走远之后,阿芙一脸忧虑地说,“女君非去不可吗?据说京城里的夫人可厉害得很。” “还有十日呢。”我笑笑。 天刚蒙蒙亮,宅子前亮起了火把。 “京中那边也真是,往年都是上巳过后才送鲜物,这般天气,听说河边还有冰雪未融呢。”庖娘阿芬打了个哈欠,抱怨道。 一名车夫道:“太夫人月末六十大寿,主公需操办一番,听说主公家田产有许多处,现下全都要往京中送呢。” “唷!”阿芬唏嘘了一声,“原来这样。那想必热闹得很。” “尔等恁多闲话!”管事的声音传来,“阿芬!车中的鲜物可查点清楚了?” “酉时就查点过了,一点不差!”阿芬大声答道。 “如此便快快起程,路上时辰可紧!” 众人皆答应。一番杂乱的声音,马车缓缓走起,车轮碾过清晨的道路,辚辚作响。 我躲在一辆装满鲜活野味的车内,摇摇晃晃,满鼻子都是鸟兽皮毛和粪便的味道。 它们似乎对这般颠簸已经习以为常,除了偶尔动动身体,大多都呼呼大睡。 清晨的寒风从外面灌进来,我缩缩脖子,换个姿势抱紧包袱,继续闭眼。 心有些紧张,却格外开阔。 这事我计划了许久,母亲丧期满了,即便父亲不接我去京城,我也会离开宅子。当我知道了田庄往京城送鲜物的时日,就已经打好主意。我跟周氏说,随我上京的家人皆出身本地,虽为奴婢,亦当体恤人情,临走前该让他们回家探望才是。许是将要上京的缘由,周氏近来对我放松了许多,迟疑了下,便答应了。 阿芙不在宅中,我行动就方便了许多,偷偷爬上这马车是水到渠成之事。 几套方便的衣裳,几块饼,还有些金银首饰,打成一个包袱,并不沉重。 衣裳都是乡野市井中的常见式样,便于行走;饼是这几日早晨攒下的,备着充饥;金银首饰是母亲去世前交给我的,我将它们埋在了院子里的老桑树下,昨夜才取出来。 那时母亲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将她的贴身细软都交与了我。 “阿芍总该有些财物傍身才好。”那时,她慈爱地看着我说。 这话说得很对,没有钱物,我离开这宅院定是妄想。 “真稀奇,这车里连人都有。”一个咕咕的声音道。 我将眼睛眯开缝,只见那是旁边笼子里的一只锦鸡在说话。 “许是他们也想吃人。”另一只锦鸡接口道。它抖抖羽毛,往笼子上啄了啄,不甘地哼了一声。 “我说那位穿山甲兄,我等贪食松子落入罗网也就罢了,你日日躲在山岩里,莫非也是贪食蝼蚁进了陷阱?” 我顺着那锦鸡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它对面放着一只铁丝笼子,里面正关着一只穿山甲。 穿山甲正在假寐,听得这话,睁开眼瞥了它们一眼,不服气地说:“人狡猾,莫说我,尔等不见那一身白的兄台也中了圈套?” 它说的是车子中央一头毛色雪白的兽,伏在笼子里。 “这是狗吗?”一只毛色油亮的灰狐狸歪着头说。 我看向那边,也觉得稀奇——它身形像一只大狗,长得却又不大像狗,说不上是什么。 那兽仍然一动不动,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幽暗的光照下,像一堆白雪。 真是奇物,也许就是为了它,这车子才特地加上篷的吧。 我正胡乱想着,那白狗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这边。 目光相遇,我心中莫名一惊。 那是一双我从未见过的金色眼睛,冷冷地看着我,锐利得瘆人。 车夫们将马车一路紧赶,三天过去,外面的景色渐渐变化,我知道离宅子已经很遥远了。 路上,我要时时提防被车夫发现,如厕之事也只敢在夜深无人之时偷偷下车解决。不过我却不觉得疲惫难忍,因为我的想法很简单,尽可能远地离开宅子,等到干粮吃光,寻一处地方离开了事。现在,包袱里的干粮所剩无几,我也该走了。 “……你是没见到去年那阵势,各田庄的鲜物塞得没处放,占了好几个院子呢!”外面,车夫们的闲聊断断续续地传来。 车内也正热闹。 鸟兽们叽叽呱呱,正讲到些神怪趣事。 比如,有位山神爱喝酒,就专门在山中变出一座茅庐来招引旅人休憩,好把人家囊中的酒用水换走;比如,有位土地爱文辞,来祭拜的人只要祝词写得好便有求必应,若写得不好,再多的供物也不理会…… 我感到新鲜,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说这些做甚,我还想下月回去看母亲呢。”角落里,一只白头翁伤心地说。 鸟兽们听到这话,声音顿时低下去。 “我表姊去年也被捉了去,我舅舅可想它呢。”锦鸡小声地咕咕道。 “这些事可多了。”毛色油亮的灰狐狸声音尖细地哼道,“年年都有。” “喂,那个人。”说着,它忽然转向我。 我一愣。 只见那灰狐狸盯着我看,“你知道我们说什么,对吗?” 被发现了。 我看着它,笑了笑。 一时间,除了白狗,鸟兽们全都盯着我看。 “哟哟!这可稀奇!”锦鸡们瞪着我,“人怎能听懂?” “谁知道是不是人,或许也是个妖。”灰狐狸打量着我,不掩兴奋。 “喂!”它冲着我说,“你替我将笼子底下那符揭开。” 符? 我讶异地朝它笼子底下看去,只见一道脏兮兮的黄纸贴在上面,果然是符。 “你是妖啊?”穿山甲努力地贴着笼子看,似乎很是吃惊。 “那当然。”灰狐狸扬着头,“爷爷我可两百岁了。” 周围一阵羡慕的叽咕声。 “据说因为子螭、句龙也失踪了,下界妖物就多了起来。”一只锦鸡感叹道。 “胡诌!子螭、句龙都是神君,只能像盘古神那样化作天地四海而死,何来失踪一说。”另一只锦鸡道。 “怎没有?你看如今这大地上,连人也不那么敬神了。” 我听得有些不大明白,“天上神仙不是很多吗?女娲、伏羲、颛顼、少昊,数也数不完。” “那是老掉牙的事了。”锦鸡白了我一眼,“自从重和黎打断天梯,神界渐渐不管事了,如今天界仙人,多是下界登仙而成。”说着,它忽然把声音放小,“据说天上乱得不成样子,正要商量推选新天帝哩。” 我听得颇有兴趣,“可有人选?” “当然有。”锦鸡道,“就不外乎子螭和句龙。” “子螭、句龙何许人也?”我紧接着问。 锦鸡鄙夷地看看我,“子螭和句龙乃神界留下来治理天地的神君,这都不知。” “哎呀,他们要是打起来可怎么好?”白头翁愁眉苦脸。 “尔等都知道些什么。”灰狐狸懒洋洋地说,“那些都算是年轻神君,脾性闲散得很,平日将神力交与了天庭便四处游玩。尔等凡物不解,便说什么神君失踪,什么神君争位。嘁,天晓得这些神君有没有争的心思。” “你既然是妖,当有法力,自己怎不揭?”我看向灰狐狸。 “这符是专门画来压我的,我要是能揭开也不会在此处。”灰狐狸恼怒地说,“都是那臭方士,收了我拿去换酒喝!” “如此。”我点头,心里转起了念头,“答应你可以,不过你也须替我做一事。” 灰狐狸愣了愣,“何事?” 我凑过去,在它耳边说了几句。 “这……”狐狸听完,眼珠溜溜地转,“可以是可以,你须先替我揭符。” 我笑笑,“那是自然。”说着,我从衣裳角上扯出一段麻线来,一头结在符上,另一头结在车子的木栏上。 “这是做甚?”灰狐狸不解。 我嘻嘻地笑,“到了京城,他们卸车的时候会拆下木栏,你的符就会扯掉。” 灰狐狸瞪起眼睛。 这时,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用饭!用饭!”有人吆喝道。我从车篷的缝隙朝外望去,只见车子正驶过一个窄窄的城门,像是入了县邑。 “你怎这般奸诈!”灰狐狸气得毛奓奓的。 我不以为意,“勿恼,到时你若真的得救,可别忘了约定之事。” 车夫吆喝着把车停稳,我对灰狐狸笑笑,拿起包袱。撩开篷布的一瞬间,我忽然看到白狗睁着眼睛看我,光照下,双眼清亮。 真是金色的呢。 我心里赞叹着,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双足奔走在白沙铺就的小道上,从未有过的轻快。微风掠过,鸟兽们的叽喳和人声都被带得远远的。 我一口气跑了很久,眼前的街道全然陌生,我却毫无惧意。 终于停下,我弓着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哟哟!这不那宅子里的小女君吗?” “是呢,这般打扮,难道是逃跑?” 我一惊,抬头,见是那日宅子里的两只喜鹊停在了屋脊上,正看着我叽叽地说话。 走得还不够远吗? 我提起包袱,继续朝前方奔去。 对于院墙外的生活,我并非一无所知。 过去,家中的柴草全都由庄户里的一位老叟用牛车送来。 这老叟最爱喝酒。 母亲也爱酒,室中总浸着几罐梅子青或桃花酿。 我将母亲的酒偷偷倒出一些,等到老叟来送柴草,就翻墙出去在路上拦他,央他带我去乡邑中。老叟不认得我,只当我是哪家小童,见了酒便答应下来。 母亲虽不爱出门,却笃信神灵。我总是趁着母亲到附近庙中祝祷,偷偷出去,到了乡邑中也并不贪玩,算准了时辰回来。母亲每次到家,我都能乖乖地坐在案前看书。 从母亲的反应上看,我觉得自己从未被发现。 在市集上,我看到了世间人们的生活,知道了钱物的用处,也开始慢慢幻想自己的将来。如今,一切皆如我所愿,我的生活就要从脚下重新开始了,心里甚是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