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花

　　一颗闪闪发光的月亮花种子，也许会改变你对整个世界的看法，你相信吗？《月亮花》是汤素兰的短篇代表作品集，共收入25篇耐人寻味的汤素兰童话，如同25朵会唱歌的花，各自摇曳着，歌唱着，合唱出一部童话交响曲。其中《天堂》《蜻蜓》《月亮花》《南瓜房子》等都是广受好评的上乘佳作。一个个独立的童话故事，随心所欲的自由阅读，必将令小读者流连忘返。

　　汤素兰的作品分明透出一种经由世界经典童话熏陶出来的、富于现代感的新意和新味，一种与世界接轨的怪诞、清秀、美丽、雅致…… 　　――韦苇（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翻译家、浙江师大教授） 　　 　　汤素兰是位有着执着探索精神和艺术追求的作家。她的作品强调艺术的品位和艺术的深度，但在具体的解读上却又十分儿童化。追求人类共通的东西，强调感动，感染更多人，是汤素兰作品给人的一个突出的启示。 　　――孙建江（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作家）

狮子的梦 好森林的故事 大象森林里的小小象 透明的蛇 红叶的旅行 长着蓝翅膀的老师 神仙的烦恼 狮子的森林 爬上山顶去 狐狸的舞蹈 小青蛙的游艇 天使 小鸟的家 星星 会唱歌的秘密 蟒蛇加加 伤心的红狐狸 蚌孩子 白脖儿和白尾儿 甜草莓的秘密 故乡的颜色 天堂 蜻蜓 月亮花 南瓜房子

　　老鼠爸爸每天晚上都要给孩子们讲家族的故事： 　　“我们的家族，每一代都注定有一个老鼠会离家出走。我的父亲，也就是你们爷爷那一辈，离家出走的是五叔。有一天，它跳上一辆马车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的爷爷，也就是你们的太爷爷那一辈，离家出走的是老大，它是跟一个流浪汉一起走的……” 　　老鼠接着爸爸说：“不管是哪一代的老鼠，不管它是排行老几，只要是离家出走的，都是再也没有回来过。它们也许被猫吃掉了，被车子轧死了，或者生病，挨饿，天知道它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总之，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七只小老鼠围着老鼠爸爸，瞪着黑豆似的眼睛，认真地听着故事。老鼠妈妈在一旁忙碌着：把苹果核削成小片，用碟子装着，每一片上插着一根小牙签；又把核桃砸开，剥出一瓣一瓣白净饱满的核桃肉，整整齐齐地摆在小盘子里。 　　老鼠爸爸的故事讲完了，老鼠妈妈也忙完了。老鼠妈妈把装着苹果核的小碟子、核桃肉的小盘子端到孩子们面前，看着孩子们嘎吱嘎吱地吃苹果核，嘎吧嘎吧地嚼核桃肉。 　　老鼠妈妈说：“我的宝贝们，你们谁也不许离家出走啊！” 　　老鼠爸爸说：“瞧它们吃得多香哪！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哪！我相信我们的孩子，谁也不会离家出走的。” 　　七只小老鼠谁也没有想过要离开家。在家里多好啊，妈妈每天给它们做好吃的，撑得它们的肚子圆鼓鼓的，若想走快一点儿，得用两只爪子搬着自己圆溜溜的肚子才行。 　　有时候，爸爸也会带它们出门去干活。但它们的工作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找吃的东西。 　　它们住在一棵很大的山核桃树下，每年从树上落下来的核桃，都够它们一家吃得饱饱的。它们只需要跑到洞外面，把落在地上的核桃捡回家里就行了。如果想换换口味，离核桃树五十步远的地方，就是一个用木栅栏围着的露营基地，那儿专门为老鼠们供应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因为每到周末，城里的人就会开着车到露营地来露营。 　　露营的人们在草地上野餐，黄昏时看晚霞和落日，晚上在营地里唱着歌儿数星星，围着篝火跳舞，把羊架在篝火上烤得油汪汪、喷喷香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们就收拾东西回城去了。 　　草地上剩下的饼干、奶酪、果酱多得不得了，木架子上还有整整半只烤熟的羊呢。老鼠们走进营地，就像是走进了一家免费的大型超市，里面的东西尽管扛回家去好了。 　　这样幸福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老鼠爸爸的故事和告诫也讲了一晚又一晚。 　　有一天早上，最小的老鼠儿子趴在树洞口，看着远处的营地。人们在忙碌地收拾东西，有些人正在把东西往车上搬。轰隆轰隆，车子发动了，车子后面的排气管里冒出青色的烟雾，像是车子噗噗噗放了一通很响的屁。车轮骨碌碌飞快地转动起来。人们跳上车，车子一辆接一辆地离开了营地。不一会儿工夫，喧闹的营地就变得安安静静的，好像从来没有热闹过似的。 　　老鼠妈妈拎着小篮子，从树洞里爬了出来，对趴在树洞口的小老鼠说：“小儿子，去营地那儿帮妈妈找一点儿番茄酱！如果有新鲜的奶酪，也捡一点儿回来！” 　　小老鼠拎着篮子来到营地上，营地上到处都是好吃的东西。人们吃剩的番茄酱扔得到处都是，还有好几片奶酪很新鲜，根本就没有打开过。然而，小老鼠既没有捡番茄酱，也没有去找奶酪。它对那些离开的车子和人感到好奇，很想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儿。它沿着车轮碾出的辙印一直往前走，走了好久好久，走得完全忘记回家了。 　　后来，老鼠爸爸在营地那边的路牌下找到了小老鼠。 　　小老鼠沿着车轮的辙印一直走到了这儿。路牌上有三个标志，指示着三条路。那三条路都伸向很远的地方，小老鼠踮起脚尖也望不到头。小老鼠放下手中的篮子，爬到路牌上去张望。站在高高的路牌上，小老鼠看得远多了。它看见一条路绕过一个山头，一头扎进山里，消失不见了。另一条路笔直向前，一直消失在天空的尽头，像是和天空融为了一体。还有一条路连接着一条跨河的桥，再转一个弯儿，消失在一片平原上。在每一条路上，又分出无数条路，每一条路都消失在远方…… 　　小老鼠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路。它从小走过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从树洞里到核桃树下，再从核桃树下到五十步开外的营地上。 　　小老鼠被远处那些迷宫一样的路迷住了。它不知道像它这样一只小小的老鼠，走在那些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它也不知道那一条条星罗棋布的路，会把它带到哪儿。 　　“儿子，你在上面干什么？”老鼠爸爸站在路牌下，仰起脸问小老鼠。 　　“我在看远方。”小老鼠说。 　　老鼠爸爸张开怀抱，让小老鼠跳下来。老鼠爸爸提着空篮子，牵着小老鼠的手往回走。老鼠爸爸问小老鼠：“你在那上面坐多久了？” 　　“坐了一整天。”小老鼠说。 　　父子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妈妈做好了果酱面包，碟子里还有一团新鲜的奶酪，从营地上捡回来的蛋糕像刚从烤箱里取出来的一样，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开开心心地吃着晚饭。孩子们一个个吃得肚子溜圆，它们捧着溜圆的肚子，倒在铺满金黄色松针的柔软床上，呼呼大睡。 　　然而，小老鼠睡不着，它的脑子里尽是那一条一条的路和路尽头看不见的远方。 　　“远方会有些什么呢？”它在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个问题。 　　下一个周未，营地上又热闹了起来。 　　老鼠爸爸把树洞堵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孩子们靠近树洞。老鼠爸爸说：“大家都要隐蔽起来，等明天早上营地上安静下来之后，我们再出门！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说。 　　每当营地上热闹起来的时候，老鼠一家就会安静地呆在树洞里，整天不出门。不出门也没有什么不好，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为孩子们烘核桃酥，树洞里充满了核桃酥香甜的味道。 　　爸爸吸一吸鼻子，说：“孩子们，这是天堂的味道呀！” 　　天堂是什么呢？孩子们并不知道。 　　但核桃酥的味道他们都爱闻，如果天堂的味道是这样，那天堂一定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小老鼠坐在桌子旁边，两只小爪子撑着自己尖尖的下巴，在想一些事情。它突然问老鼠爸爸：“爸爸，你想过要去远方吗？” 　　“当然没有想过。”爸爸说，“这儿有你妈妈，有你们，这儿就是我的天堂，哪儿能比得上这儿呢？” 　　“妈妈你呢？”小老鼠问妈妈，“你想过去远方吗？去比核桃树和营地、比营地那边的那块路牌更远一些的地方。” 　　老鼠妈妈用围裙擦擦手，告诉小老鼠说：“傻孩子，妈妈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这儿的。当我还是一个老鼠小姑娘的时候，我有一天到树林里去捡核桃，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虽然地上到处都是核桃，我却一颗也没有捡。阳光从树林顶上透射下来，在林子里洒下许多光斑。我像是着了魔似的，喜欢那些圆的、方的光斑。我提着小篮子，沿着树林里一线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出了树林。在一棵核桃树下，我看见了你爸爸，它当时抱着圆圆的大肚子，正仰天躺在核桃树下睡觉。我从来没有见过么傻乎乎的小老鼠，大白天还躺在树下呼呼大睡。我担心猫头鹰也许会来把它叼走，就走过去摇醒了它……”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你妈妈，一只多么漂亮的老鼠啊！我一下子就爱上了她……”老鼠爸爸说，“我把她带到了我的树洞里，从此我们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老鼠爸爸吻了一下老鼠妈妈，它们拥抱在一起，就像很久以前它们初次相遇时一样。 　　小老鼠看着爸爸妈妈，幸福地笑了。 　　第二天早晨，小老鼠醒得很早。它悄悄地从床上跳下来，背上一个小包袱，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小老鼠的床在房间的最里面，它走出房间的时候，要经过哥哥们的床。哥哥们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它仔细地看了看哥哥们，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它们的呼噜声，又给踢开了被子的五哥掖好被子。然后，它轻轻地说了一声：“再见了，哥哥们，我会想念你们的！” 　　它轻轻地拉开房门，悄悄地走了出去。 　　老鼠爸爸和老鼠妈妈还在睡觉。它知道妈妈一清早就会起床为大家做果酱面，于是它在厨房里留了一张字条：“爸爸妈妈：我去远方了！请别担心！” 　　在字条的下方，它写上了“爱你们的小老鼠”几个字，还画了一颗心。 　　它在字条上吻了两下――“这是留给爸爸妈妈的吻……”小老鼠说，“我会永远想念你们的！” 　　小老鼠走出树洞，飞快地跑过核桃树，穿过草地，来到营地上。营地上的人们陆续起来了，有的人在收拾东西，有的人已经朝汽车走去了。 　　小老鼠爬上离自己最近的一辆汽车，在车轴的横梁上为自己找了一个位置。虽然它也知道坐在车里会更舒服，但是它不想惹麻烦。 　　车轮碌碌转动起来了，带着汽车离开了营地。汽车越开越快，风呼啸着从车轴下穿过，好像要把小老鼠从车轴上吹走似的。小老鼠用脚爪和手爪紧紧地抱着车轴，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汽车走的是哪条路，但小老鼠并不担心，因为不管是哪条路，它都会通向一个远方，一个小老鼠全然不知道的世界。 　　汽车突然停住了，小老鼠从车轴上跳了下来，飞快地穿过马路，钻进了路边的草丛。 　　小老鼠在草丛里穿行了很久。因为草丛很深，很密，它在草丛里根本辨不清方向。但是方向对它并不是那么重要，因为每一个方向都通向一个远方，每一个方向都能把它带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四周很安静，已经听不到隆隆的汽车声，空气中也不再有难闻的汽油味。小老鼠知道，它一定已经离开马路很远了。 　　小老鼠开始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声音，吸动着鼻子仔细地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一股很清新的、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吸引了小老鼠，小老鼠加快脚步，不由自主地朝气味飘来的方向跑去。 　　茅草突然消失了，小老鼠的眼前出现了明晃晃的一片白光，闪闪烁烁。风吹拂过来，小老鼠深深地吸了吸鼻子，那种清新的味道一下子充满它的胸膛。 　　小老鼠刚才闻到的是水的味道，湿润、清新，微微带着一点儿泥腥味。 　　这儿是一个大湖。风吹过湖面，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是有谁在湖面上撒下了千万张细碎的锡箔纸片。 　　离湖边不远处，有一片绿茵茵的草坡。草坡延伸向上，连接着一片低矮的树丛。草坡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阳光把草坡晒得暖洋洋的。小老鼠取下包袱枕到头底下，躺在草坡上，眯起眼睛准备睡觉。它今天起得太早了，又赶了这么远的路，已经累了。等睡足了觉，它会接着赶路。它打算到湖对岸，到比湖对岸更远的远方去看看…… 　　这时，它看到一朵白色的小雏菊在草丛中跑来跑去。 　　肯定不是风把花儿吹动了，被风吹动的花儿只会来回摇摆，不会这样跑动。可这朵小雏菊真的是在跑，在草丛中、花丛中跑来跑去！ 　　“一朵会跑的花儿！多么奇怪呀！”小老鼠一骨碌从草地上跳起来，背起包袱，就去追赶那朵会跑的花儿！ 　　哈，追上了！一把抓住它！ 　　原来那不是一朵花儿，而是一只戴着雏菊草帽的小老鼠！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一朵花儿……”小老鼠结结巴巴地说。 　　“难道我不是一朵花儿吗？”那只小老鼠俏皮地回答。 　　她真像一朵花儿，是一朵比花儿还漂亮的花儿――一个俊俏的老鼠小姑娘！ 　　它们一起坐在开满鲜花的草坡上晒着太阳，一起看着波光粼粼的大湖，看着隐在烟雾茫茫中的湖对岸…… 　　“我本来是打算到湖对岸去的。”小老鼠说。 　　“你怎么去呢？”老鼠小姑娘问。 　　“坐荷叶船也可以啊，做一只独木舟也可以啊。我的牙齿很尖，我听说可以用树木做独木舟……”小老鼠说。 　　“你的独木舟够大吗？能坐得下我和你吗？”老鼠姑娘问。 　　“我有的是力气，我的牙齿又尖利又坚硬，我一定能咬出一只很大的独木舟，够我们两个坐上去的。”小老鼠说。 　　它们在树林里找到了一截很好的木头。木头又干又脆，咬起来很方便，大得足够做成一只有两个座位的独木舟。 　　小老鼠把木头滚到湖边，在湖边搭了一个简单的造船工棚，每天用牙齿啃咬着那根木头，造独木舟。 　　林子里有不少榛子树。当小老鼠用牙齿造独木舟的时候，老鼠小姑娘在一棵很大的榛子树下找到了一个树洞。它在洞里铺满了干爽的树叶，又把榛子捡回来，做成香喷喷的榛子饼干。它还经常到湖边去捡小田螺，用它们煲鲜美的田螺汤。她（统一）又用蜘蛛丝纺成线，用红花和茜草将线染上鲜艳的颜色，为小老鼠织了一件漂亮的背心。她是一位心灵手巧的老鼠小姑娘。 　　小老鼠每次从造船厂精疲力竭地回来，一走到树洞口，就会闻到香喷喷的榛子饼的味道、鲜美的田螺汤的味道，还能听到老鼠小姑娘快乐的歌声。透过挂着树叶窗帘的窗口，它看到了老鼠小姑娘戴着花朵做的帽子，在厨房里忙碌着。 　　小老鼠突然想起了爸爸说过的“天堂”这个词。 　　那是一个美丽的词。 　　这些好闻的气味，这些快乐的歌声，还有老鼠小姑娘美丽的身影，就是“天堂”这个词的意义。 　　没过多久，独木舟造好了，可小老鼠和老鼠小姑娘并没有离开这儿，因为它们谁也不愿意离开“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