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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马在风中回转,隔了一夜,我们又相逢了。 我们像两个活在童话世界里的人,只要脚尖碰触不到地, 一切好像都不是真实的,他也好像不是真实的。 在这流转中,思念和眷恋的重量仿佛也减轻了。 看到他的笑脸,痛苦也好像变轻盈了。 至少,世上还有一个男人,愿意陪我玩旋转木马, 愿意陪我追逐光阴驻留的片刻。
张小娴,华语文坛最耀眼的名字。迄今已出版超过四十本小说和散文集,独创了一种既温柔又犀利的爱情文学。 她以小说描绘爱情的甜蜜与忧伤,以散文倾诉恋人的微笑与泪水;她的每一字句都打到心坎,广为读者传诵,让千万人获得慰藉。 她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爱情知己,她洞察人性中最优美与最卑微的部分,她让我们相信,爱,是人生永不落幕的演出。 《永不永不说再见》是张小娴散文精选集第四册,精选了小娴出道以来最精华的散文两百余篇。
TABLE OF CONTENT
自序 第一章 在那遥远的岛国 第二章 爱随谎言消逝了 第三章 风中旋转的木马 第四章 最蓝的一片天空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17 当葛米儿的意大利面头被歌迷接受了,她却狠心地把它剪掉,变成一条一条短而鬈曲的头发,活像一盘通心面。她是个偏偏喜欢唱反调的人,她也比从前更有自信了。有时候,我很佩服她。我们每一个人,几乎每天也要为自己打气,才可以离开家门,面对外面那个充满挫败的世界;她却不需要这样,好像天生就已经满怀自信。 一天,她跟唱片监制叶和田说,除了林方文的词,她不唱别的。 “不是我们不用他,是他一个字也不肯改。他写得那么古怪,不会流行的。”叶和田说。 “他是最好的。”葛米儿说。 “说不定他已经江郎才尽了,最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叶和田冷漠地说。 “不。”葛米儿说,“我能够把他唱得比以前更红。” 本来是:没有林方文,也就没有她。他把她从那个遥远的岛屿召唤回来。他是她的知音。 今天是:有她,也就有林方文。她把他从那个满心挫败的世界召唤回来。她是他的知音。既出于报答,也出于欣赏。 有谁会怀疑林方文是最好的呢?他只是欠缺了新的刺激。 终于,林方文抛下了他的佛经、他的漫画,还有教堂的彩绘玻璃和那些动画片,重返那个他最爱的,既令他快乐、也令他痛苦的世界。 看见他重新提起笔杆写歌词,看见他再一次拿着我很久以前送给他的那把乐风牌口琴,吹出每一个音符,我的心情竟然有点激动。有那么一刻,我巴不得把他藏在我的子宫里;那是一个最安全的怀抱,他不会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可惜,我的子宫太小了,而他也已经是大人了。 这一刻,他把头枕在我的大腿上。我问他: “我把你放进我的子宫里好吗?” 他的脸贴住我的肚皮,问:“环境好吗?” “不错的,到现在还没有人住过。” “要付租金吗?” “算你便宜一点。” “地方太小了吧?” “那么,你变成袋鼠吧!”我说。 “袋鼠不是更大吗?” “你可以把我放在你怀中的袋子里,你去哪里,都得带着我。” “这样太恐怖了。”他跳起来说。 “你不愿意吗?” “夏天太热了。” “但是,冬天保暖呀!” “香港的夏天比较长。” “你是怎样也不肯把我放在口袋里吧?” “我宁愿住在你的子宫里。” “真的?” “现在就住进去。” 我跳到他身上。 “你会不会爱上葛米儿?”我问他。 “我为什么会爱上她?”他露出一副不可能的神情。 “她了解你的音乐。”我说。 “她不是有威威了吗?我才不要住进葛米儿的子宫里。” 他说。 林方文真的愿意长留在我身上吗?有时候,我会宁愿我们比现在年老一点。年纪大了,也没有那么多诱惑,那就比较有可能共度一辈子了。这种想法,会不会很傻?竟然愿意用青春去换取长相厮守的可能。 18 一天大清早,我在西贡市集里碰到威威。他正在买水果。 俊俏可爱的他,很受摊贩欢迎。看到我时,他热情地拉着我,问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我告诉他,我在附近采访。 “记者的工作好玩吗?”他问。 “可以认识很多不同的人。”我说。 “有工作真好。”他说。 我差点忘记了,他在这里是不能工作的。 “葛米儿呢?” “她出去了,今天一大清早要到电视台录影。” “那莫扎特呢?” “它胖了,现在有四斤半啦!可能要减肥。” 我陪着他逛市集,他又买了牛奶和面包。大家都认得他是葛米儿的男朋友,对他很友善。 “怀念斐济吗?”我问。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怀念那里所有的东西。妈妈做的菜、爸爸的烟斗味,甚至那个从前常常欺负我的同学。” “欺负你的入,你也怀念?” “他是我小学和中学的同学,他常常骗我的钱。”他幸福地回味着,“从前很讨厌他,现在却希望回去再被他骗钱。那里毕竟是我的故乡。” “为什么不回去看看?”我说。 “米儿太忙了。”他的神情有点落寞。 “她在这里发展得很好呀!” 他笑得很灿烂:“是的,她现在很快乐,她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那一刻,我深深被威威感动了。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的快乐,他承受了寂寞,也怀抱着乡愁。望着他的背影没入挤拥的人群之中,我忽然明白,没有牺牲的爱情,算不上爱情。 后来有一天,威威在我的办公室出现,他变憔悴了。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他说。 “你要去哪里?”我问。 “回去斐济。” “那葛米儿呢?” “我一个人回去。”他的眼睛也红了。 “威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的,只是我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真的吗?” 他低下头,良久说不出话来。 “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我把他拉到报社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那里可以看到海。 我想,在大海的旁边,他的心情会好一点。 “是不是太思念故乡了?”我问。 他摇了摇头:“我是合不得她的。可是,我们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葛米儿从一个藉藉无名的女孩子摇身一变,成为一颗明星。一点也没有改变,是不可能的吧? “你不是答应过要陪她一起追寻梦想的吗?”我说。 “也许我想得太简单了。”悲伤的震颤。 “她知道你要走吗?” “我们谈过了。”他笑了笑,“终于找到时间谈一谈我们之间的事了。我留在这里只会妨碍她。” “是她说的吗?” “不。她并不希望我走。” “那不要走好了。”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你还爱她吗?” “我当然爱她。”威威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但是,她已经改变了,不再是从前的她。我们在斐济的时候,生活快乐得多了。” “你是不是后悔来了这里?” “我怎会这样自私呢?留在斐济,是埋没了她。” “威威,你真好。”我说。 “我一点也不好。我没有才能,也不聪明,人又脆弱。” “但你懂得爱人。” “我也爱得不好。”他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你什么时候要走?” “今天就走。” “这么急?” “米儿今天要工作,我们说好了,她不要来送机。我会哭的,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不,千万不要。我害怕别离的。” 他又说:“我听人说,离开了自己的家乡,会有乡愁。然而,回去家乡之后,又会怀念那个自己住过的城市。这样的话,总共就有两次乡愁了。” 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威威说。 “什么事?” “我……”他红着眼睛说。 “到底是什么事?” “我把莫扎特吃了!” “你吃了莫扎特!”我不敢相信。 “你一定觉得我很残忍吧?” “你怎舍得吃它?” “米儿合不得让它走,我也合不得让它留下。我走了,米儿又没有时间照顾它。把它吃进肚子里,那么,它便可以永远留在我身上。”威威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我不也是曾经想过要把自己心爱的人藏在子宫里,长留在身上的吗?爱情,原来是凄美的吞噬。但愿我的身体容得下你,永不分离。 我同情莫扎特,只是,它的主人也许没有更好的选择。 它是不应该叫莫扎特的,天才横溢的莫扎特,是短命的。 告别的时刻,威威久久地握着我的手。他是合不得的。 我曾经以为,相爱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分开的,也许我错了。 当生活改变了,爱也流逝了。如果他还能够感觉到爱,他是不会走的吧?故乡是近,已然流逝的爱,却太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