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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糖果阿姨》 它太溫柔,太溫柔…… 這是自作孽不可活的溫柔 難以想像有誰的心不會被這樣的作品融化 而大學第二年的國慶日,便是他第一次邀女孩來他的頂樓住處看煙火的時候了。 那也是他們的初夜。無數寂靜的花火在小窗外綻放閃燃。每次回想,他總覺得那年的記憶彷彿都沾染了那黑暗中嫣紅豔白的花色。年輕的星夜在他們頭頂旋轉燃燒;細語、呢喃與汗水微雨般落在水泥地上。 而那記憶中的光亮,竟像是要將他們的裸身全都曬傷了一般。 繼暢銷大作《噬夢人》後,伊格言最新小說重量登場 八則無與倫比的情愛故事,全面展開短篇敘事藝術的世界性 繼格局恢宏的宇宙滅絕史詩《噬夢人》,以及滿溢青春愛戀氣味的詩集《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之後,伊格言再變戲法,全新推出溫柔悲憫之作──小說集《拜訪糖果阿姨》。 八篇流暢易讀的小說,八個光澤璀璨的故事,《拜訪糖果阿姨》寫盡了生命中種種令人懷想、迷惘、無比眷戀的各式溫柔情感──比如模擬切.格瓦拉二十一世紀若仍在世的溫暖驚奇故事〈革命前夕〉,老阿嬤回憶日治時代青澀初戀時光的〈思慕微微〉,揉雜失散父女、舊愛重逢之忐忑心情的〈那看海的日子〉,以及浪漫、感傷,如青春般短暫絢麗的〈花火〉等等。讀著讀著,像是打翻了回憶的糖果罐,彷彿做了一場又一場深沉的夢……角色們那些酸甜不定的人生,彷彿都曾暫住在你心中最柔軟私密的角落;彷彿,那一切種種,你也都曾親身經歷過。
伊格言 Egoyan Zheng 1977年生,台大心理系、台北醫學大學醫學系肄業,淡江中文碩士。《聯合文學》雜誌2010年8月號封面人物。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自由時報林榮三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長篇小說獎等,並入選《台灣成長小說選》、《三城記:台北卷》、《年度小說選》、《年度散文選》等選集。 2003年出版首部小說《甕中人》,已成新世代經典,並獲德國萊比錫書展、法蘭克福書展選書。 2007年獲英仕曼亞洲文學獎(The Man Asian Literary Prize)入圍;並獲選台灣十大潛力人物。2008年獲歐康納國際小說獎(Frank O''Connor International Short Story Award)入圍。 2010年出版長篇後人類小說《噬夢人》,為該年度華文純文學小說賣座冠軍,入圍台灣文學獎長篇小說金典獎,並獲2010年《聯合文學》雜誌年度之書。2010、2011連續兩年攻占博客來網路書店華文創作百大排行榜。 2011年出版詩集《你是穿入我瞳孔的光》。2013年出版短篇小說集《拜訪糖果阿姨》、長篇小說《零地點GroundZero》,入圍台北國際書展大獎,亦入選博客來華文創作百大排行榜。 曾任香港浸會大學國際作家工作坊訪問作家、國立成功大學駐校藝術家、元智大學駐校作家等。現任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兼任講師。 臉書:www.facebook.com/EgoyanZheng,或搜尋「伊格言」
TABLE OF CONTENT
拜訪糖果阿姨-目錄導覽說明 花火 拜訪糖果阿姨 革命前夕 那看海的日子 角色 思慕微微 獎座 島上愛與死 【後記】我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玩 【附錄】藤井櫻子,以及西元2297年的地球
PREFACE/READING GUIDANCE
後記 我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玩 「你等一下不是還有事嗎?」我問她。 「對,我得回去。」女孩看著我,霓虹的光色在她的眼瞳中閃爍。「但我不想回去了。」她轉過頭去,淡淡地說:「不管了。我不回去了。」 我們還站在鬧市的街口。不遠處的廣場上停著一輛馬車。夜色在高樓與高樓的縫隙間愈加深濃。無數人群自廣場邊緣匆匆行過。 馬車當然是沒有馬的。那只是一個裝飾。韁繩、白色篷頂與巨大的車輪。裝飾停泊在同樣是個裝飾的候車亭邊緣。洛可可風格的候車亭裡,水晶燈下,幾個假人模特兒擺著各式同樣充滿裝飾意味的姿勢。 假人們清一色穿著芭蕾舞衣,看來便是一齣假人們的芭蕾舞劇。彷彿劇碼進行到一半,時光凍結,躍動中的肢體被永恆地存留於記憶的水晶瓶裡。 彷彿飛翔。 那是一座被刻意設計成洛可可風格的廣場。在一個充滿異國風情的都市鬧區裡,這樣的安排並不怪異。我們很快發現那是個關於芭蕾舞歷史的展覽(我們看了立在展覽館前的小牌);但大門緊閉,展覽早已結束。倒是燈光和擺設尚未打烊。我們站在馬車和芭蕾舞女郎的背景前,看見自己透明的倒影映現在黑色的玻璃大門上。 我們在燈裡。我們在玻璃晶體的折射裡。我們被浸泡在無數光暈與燈的溫度中。 (或許我們都是竇加(Edgar Degas)畫裡的人物吧。我想。) 我想牽女孩的手。但我終究沒這麼做。關於這件事或許我曾遲疑(我想必放在心上琢磨了一陣),但我想我終究是忘了。因為燈光或月色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人潮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女孩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我自己的緣故。 我太放鬆了。我隨口說了一些話,然後再說了一些其他的。我感覺一切變得很古老,很慢,一切都失去了目的性。在那個虛幻的十九世紀,一切就真的像散步一樣。(是啊我們是確實是在散步不是嗎?) 所以我終究忘了牽手這回事。我們就只是散步著,並肩走過城市裡其他亮滿了光的櫥窗,走上斜坡又走下來。我們經過河岸時一起聆聽水聲,一起停下來,凝視著水中城市的倒影。風吹過來,那光色散開了又聚攏起來。像輕微的呼吸。像笑。 竇加的舞孃們也笑了。在後台,在沒什麼人注意她們的時刻。她們或許正向彼此說些俏皮話。她們打打鬧鬧,互相擁抱,捏起對方的手指,尖酸刻薄地嘲笑彼此的,或劇院經理的身材。她們梳理著Tutu裙的白紗線條,調整舞衣的肩帶,將鞋帶牢牢綁在自己的腳踝上,踮起腳尖來測試著鞋面的柔軟度和彈性。她們專注在自己的身體和舞衣舞鞋上。而作為身體之延伸,舞衣也等同於身體。 她們當然不是繃緊著的,因為她們人不在台上。她們卸下了身體裡的弓弦。在後台,她們不那麼在乎姿態與線條,不在乎身體的音色;然而在竇加的眼裡,那樣的她們是最美的。陽光自窗外照進,帶著翠綠色的影子,光暈在她們身旁溫柔地徘徊逗留。 女孩美極了。我想我很久沒遇見那麼美的女孩了。我可以感覺到女孩也放鬆著。她說「不管了,我不想回去了」的時候並不真正惦量著什麼。或者那只是我自己心境的投射?像是有那麼一刻,我記得我曾經面對著水色和水色對岸的光景,市聲與水聲在我的耳邊交錯盪漾。我很快忘了那輛有著巨大車輪的馬車,那個有著華麗頂篷的候車亭。它們是新的,儘管它們想讓自己看來更舊一些。但又何妨?我們都知道,在某個比愛情更短暫的夢裡,車輪會轆轆響起,馬兒們會輕輕奔跑起來;假人們會甦醒過來,動動關節,鬆了鬆肢體,拍拍臉頰,互相說話,而後擺擺手,穿著美麗的Tutu裙,依依不捨地為馬車裡那一對又一對虛幻的人影送別。 「你想坐坐看嗎?」我指著那輛馬車。「拍個照?」 「嗯,不用了。」女孩這回真的惦量了一下。她回過頭,對我粲然一笑。 「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玩。」她說。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革命前夕 之前,原本都是一整片無光的黑暗。 他有些遲到。但其實也只是遲到了那麼一下下而已。而此刻,沿著這繁華的電影街,許多小攤販正一字排開在路邊。 那其實與一般觀光區的街道沒什麼不同。復古玩具、彩色氣球、零食,燒烤海鮮或麵餅一類的香味。彩色玩具風車骨碌碌地轉動著。糖果攤上各種造型可愛顏色鮮豔的糖果。叮叮噹噹的風鈴與雜沓的人聲。乞丐們或蹲或跪,端著各式污損的塑膠容器,帶著一包包的家當鋪蓋佔據著角落。 一切都徘徊著。一切都像記憶,或記憶的幽靈。他有時怯怯偷眼望向那些小販(他已經太久沒和陌生人群接觸了),發現他們竟也同他一樣,有著某種輕微畏縮著的神情。 那使他必須要忍住停下來向他們買東西的欲望── 當然,在今天之前,他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電影了。 可能有三十年了吧。長達三十年的空白。游擊隊解散之後他一直住在平靜而荒僻的異國山村裡。那是個遺世獨立的原住民自治區,終年人煙稀少。夏日早晨,鵲鳥的喧噪幾乎便是生活中唯一的聲響;而冬日時分,雪線邊緣的山村終日霧色迷茫;彷彿將要下雪,彷彿永遠停留雪將落未落的那一刻。 有時霧色本身會遮蔽掉遠山白靄的眉睫,也遮蔽掉那谷地四周的林木;讓人分不清真正的時日。 甚至連「時間」這件事也幾乎被遺忘了。山谷裡收不到電視訊號,也很難看見任何印刷品。他偶爾(僅僅只是偶爾)收聽到斷續模糊的電台廣播,以此揣想遙遠的大城裡發生的事──通貨膨脹、失業潮、工運、總統下台之類的。 他感覺自己並不真的關心那些。他只是漠然地旋轉著頻道,任眾多嘈噪的聲線如飛鳥般擦掠過他的耳膜。 有一次他甚至聽到某位搞笑的電台主持人提到他的名字。 他從沒想過,竟是在那樣一次為藝人所作的專訪裡。那唱著並不動聽的芭樂歌,剛出了一本寫真集的B咖女星(他聽了好一段時間才搞清楚寫真集的尺度,到底什麼叫做「全裸但三點不露」)用沙沙甜甜的聲音說,她的偶像是切.格瓦拉。 切。我喜歡切。 他好帥,我好崇拜他── 時不時被雜訊隔斷的收音機人聲中,寫真女星這樣絮絮叨叨地說著。 她叫他「切」。好親熱的感覺。親熱得幾乎讓他以為她確實曾與自己有過什麼露水姻緣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