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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關於商州的書,但這裡所寫的商州,不是地圖上所標示的那個商州,而是作者虛構的商州,是作為一個載體的商州,是作者心中的商州。作者之所以要沿用這二字,只因為他太愛故鄉的緣故。這本書裡,作者僅寫了一條河上的故事,這條河叫州河。在作者的設計中,商州是應該有這麼一條河的,這河又是商州唯一的大河。所有的故事便圍繞著這條河而逐漸展開,深刻地描繪小鎮人們以河維生的點滴,以及官場爭鬥的黑暗面。全書內容精彩生動,節奏輕快,文字通俗地道,字裡行間深刻感受到作者熱愛故鄉的心。 《浮躁》描寫改革時期商州農村社會生活的風貌,書中的人物既對應現實改革的訴求,又蘊涵著文化的韻味。書中人物的獨特之處在於,他們總是被打上某種文化印記。金狗的身世離奇,與眾不同,胸前有墨針的「看山狗」圖案,造就了他日後不尋常的人生境遇。金狗與青梅竹馬小水似有若無的感情,總是波折不斷,只因金狗遲遲不敢表白,而讓英英有機會主動獻身,原本該有美好姻緣的一對佳人,就這樣被硬生生的拆散。小水嫁給金狗的好友福運,沒想到卻是個短命鬼,以致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金狗從兩岔鎮撐排,發展到白石寨、州城,最後又回到州河從事河運工作。金狗在福運死後,終於鼓起勇氣對小水告白…… 他的人物總是在文化規範體系邊緣遊走,他們時時活在僭越倫理道德的危險處境。他的小說寫出人生的苦澀、活生生的人性,以及生活中無法擺脫及抗拒的宿命。
中國當代著名作家,原名賈平娃,1952年生於中國陝西南部的丹鳳縣棣花村。1975年畢業於西北大學中文系。曾任陝西人民出版社文藝編輯、《長安》文學月刊編輯。中國作家協會理事、作家協會陝西分會副主席、西安市文聯主席、西安市作協名譽主席,現為西安建築科技大學人文學院院長。 1974年開始發表作品。著有中短篇小說集《賈平凹獲獎中篇小說集》、《賈平凹自選集》、《兵娃》、《姐妹本紀》、《山地筆》、《野火集》、《商州散記》、《小月前本》、《臘月.正月》、《天狗》、《晚唱》;長篇小說《古爐》、《商州》、《州河》、《浮躁》、《土門》、《高老莊》、《秦腔》、《廢都》、《白夜》、《懷念狼》等,自傳體長篇《我是農民》。散文集《月跡》、《心跡》、《愛的蹤跡》、《賈平凹散文自選集》、詩集《空白》、《平凹文論集》等。 《滿月兒》獲1978年第一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臘月.正月》獲1984年第三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浮躁》獲1988年美國美孚飛馬文學獎(第一位華文創作得主)、1999年《亞洲週刊》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愛的蹤跡》獲1989年第一屆全國優秀散文集獎,《廢都》獲1997年法國費米娜文學獎,《土門》獲1997年第五屆「西安文學獎」,《賈平凹長篇散文精選》獲2005年第三屆魯迅文學獎,《秦腔》獲2006年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紅樓夢獎首獎、2008年第七屆茅盾文學獎。其作品曾翻譯為英、法、德、俄、日、韓、越等二十幾種。2003年榮獲法國文化交流部授予文學藝術榮譽獎。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序言之一 這仍然是一本關於商州的書,但是我要特別聲明:在這裡所寫到的商州,它已經不是地圖上所標誌的那一塊行政區域劃分的商州了,它是我虛構的商州,是我作為一個載體的商州,是我心中的商州。而我之所以還要沿用這兩個字,那是我太愛我的故鄉的緣故罷了。 我是太不願意再聽到有關對號入座的閒話。 在這本書裡,我僅寫了一條河上的故事,這條河我叫它州河。於我的設計中,商州是應該有這麼一條河的,且這河又是商州唯一的大河。商州人稱什麼大的東西,總是喜歡以州來概括。他們說「走州過縣」,那就指闖蕩了許多大的世界,大凡能直接通往州裡的公路,還一律稱之為「官道」,一座州城簡直是滿天下的最輝煌的中心聖地。 現在已經有許多人到商州去旅行考察,他們所帶的指南是我以往的一些小說,卻往往乘興而去敗興而歸,責罵我的欺騙。這全是心之不同而目之色異的原因,怨我是沒有道理的。就說現在的州河雖然也是不真實的,但商州的河流多卻是任何來人皆可體驗的。這些河流幾乎都發源於秦嶺,後來都歸於長江,但它們明顯地不類同於北方的河,亦不是所謂南方的河,古怪得不可捉摸,清明而又性情暴戾,四月五月冬月臘月枯時幾乎斷流,夏秋二季了,卻滿河滿沿不可一世,流速極緊,非一般人之見識和想像。若不枯不發之期,粗看似乎並無奇處,但主流道從不蹈一,走十里滾靠北岸,走十里倒貼南岸,故商州的河灘皆寬,「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成語在這裡已經簡化為一個符號「S」代替,陰陽師這麼用,村裡野叟婦孺沒齒小兒也這麼用。 因此,我的這條州河便是一條我認為全中國的最浮躁不安的河。 浮躁當然不是州河的美德,但它是州河不同於別河的特點,這如同它穿洞過峽吼聲價天喜歡悲壯聲勢一樣,只說明它還太年輕,事實也正如此,州河畢竟是這條河流經商州地面的一段上游,它還要流過幾個省,走上千里上萬里的路往長江去,往大海去。它的前途是越走越深沉,越走越有力量的。 對於州河,我們不需要作過分的讚美,同時亦不需要作刻薄的指責,它經過了商州地面,是必由之路,更看好的是它現在流得無拘無束,流得隨心所欲,以自己的存在流,以自己的經驗流。 ××年前,孔子說:逝者如斯夫。我總疑心,這先生是在作州河考。 上卷 1 州河流至兩岔鎮,兩岸多山,山曲水亦曲,曲到極處,便窩出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盆地。鎮街在河的北岸,長蟲的尻子,沒深沒淺的,長,且七折八折全亂了規矩。屋舍皆高瘦,卻講究黑漆門面,吊兩柄鐵打的門環,二道接簷,滾槽瓦當,脊頂聳起白灰勾勒而兩角斜斜飛翹,儼然是翼於水上的形勢。沿山的那面街房,後牆就蹬在石坎上,低於前牆一丈兩丈,甚至就沒有了牆,門是嵌在石壁上鑿穴而居的,那鐵爪草、爬壁藤就緣門腦繁衍,如同雕飾。山崖的某一處,清水沁出,聚坑為潭,鎮民們就以打通節關的長竹接流,直穿牆到達鍋上,用時將竹竿向裡捅捅,不用則抽抽,是山地用自來水最早的地方。背河的這面街房,卻故意不連貫,三家五家了隔有一巷,黑幽幽的,將一階石級直垂河邊,日裡月裡水的波光閃現其上,恍惚間如是鐵的環鏈。在街上走,州河就時顯時斷,景隨步移,如看連環畫一樣使任何生人來這裡都留下無限的新鮮。漫不經心地從一個小巷透視,便顯而易見河南岸的不靜崗。崗上有寺塔,不可無一,不可有二,直上而成高,三戶五戶人家錯落左右,每一戶人家左是一片竹林,右是蒼榆,門前有粗壯的木頭栽起的籬笆,籬笆上生就無數的木耳,家來賓客了,便用鏟子隨鏟隨洗入鍋煎炒,屋後則是層層疊疊的墓堆,白灰搪著墓樓,日影裡白得生硬,這便是這戶人家的列宗列祖了。 崗下是一條溝,湧著竹、柳、楊、榆、青棡、梧桐的綠,深而不可叵測,神秘得你不知道那裡邊的世界。但看得見綠陰之中,浮現著隱約的屋頂,是三角的是長方的是斜面的是一組不則不規的幾何圖形。雞犬在其間鳴叫,炊煙在那裡細長,這就是仙遊川,州河上下最大的一處村落。但它的出口卻小得出奇,相對的兩個石崖,夾出一個石台,直上直下,掛一簾水,終日裡風扯得勻勻的,你說是紗也好,你說是霧也好,總是亮亮的,白!州河上的陰陽師戴著一副石頭鏡揣著一個羅盤,踏勘了方圓百十里地面,後來曾說:仙遊川溝口兩個石崖,左是青龍,右是白虎,中間石台為門檻;本來是出天子的地方,只可惜處在河南不在河北,若在河北面南那就是「聖地」無疑了。陰陽師的學說或許是對的或許是不對,但仙遊川的不同凡響,卻是每一個人能感覺到的,他們崇拜著溝口的兩個石崖,誰也不敢動那上面的一草一石,以至是野棗刺也長得粗若一握了。靜夜子時,墨氣沉重,遠遠的溝腦處的巫嶺主峰似乎一直移壓河面,流水也黏糊一片,那兩個石崖之間的石台上就要常出現兩團紅光。這是燈籠,忽高忽低往復遊動如磷火,前呼一聲「回來了─」後應一聲「回來了─」招領魂魄,乞求幸運,聲聲森然可懼。接著就是狗咬,聲巨如豹的,彼起此伏,久而不息。這其實不是狗咬,是山上的一種鳥叫;州河上下千百里,這鳥叫「看山狗」,別的地方沒有,單這兒有,便被視若熊貓一樣珍貴又比熊貓神聖,作各種圖案畫在門腦上、屋脊上、「天地神君親」牌位的左右。 一聽見「看山狗」叫,河畔的白臘蒿叢裡就橫出一隻船。韓文舉醉臥著,看見岸上歪過來的一株柳上,一瓣黃月朦朧,柳枝上的兩隻斑鳩似睡未睡亦在朦朧。那雙手就窸窣而動,硄啷啷在船板上將六枚銅錢一溜兒撒開;火柴劃亮,三枚「寶通」朝上。恰火柴又滅了,又劃一根,翻開的是一本線裝古書,爛得沒頭沒尾;尋一頁看了,腦袋放沉,酒臭氣中咕噥一句:「今年又要旱了!」 旱是這裡特點。天底下的事就是這般怪:天有陰有晴,月有盈有虧,偏不給你囫圇圇的萬事圓滿;兩岔鎮方圓的人守著州河萬斛的水,多少年裡田地總是旱。夏天裡,眼瞧著巫嶺雲沒其頂,太陽仍是個火刺蝟,螫得天紅地赤,人看一眼眼也被螫疼;十多里外的別的地方都下得汪汪稀湯了,這裡就是瞪白眼,「白雨隔犁溝」,就把兩岔鎮隔得絕情! 不靜崗的寺裡少不得有了給神燈送油的人,送得多,燈碗裡點不了,和尚就拿去炒菜,吃得平日吐口唾沫也有油花。間或這和尚也到船上來,和韓文舉喝酒,喝到醉時竟一臉高古,滿身神態,口誦誰也聽不懂的經文,爬至河邊一巨石尖上枯坐如木,一夜保持平衡未有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