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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細說平生一段愁 《停車暫借問》傳奇作家鍾曉陽的最初 十七歲少女爛漫的詩意與情愁 「那個年方十七的小女孩,對於整個世界充滿了易受驚恐的敏感,使《春在綠蕪中》的意義,要比一本尋常所謂『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少作有更值得重新閱讀、重新體會的價值。」──張大春專文推薦 「綠蕪中,春逝去,花落水流東; 從三十年後看三十年前,細數其中的人情心事、滄桑茫漠,回首滿是情深意濃。」 《春在綠蕪中》一書結集鍾曉陽創作《停車暫借問》時期前後十數篇散文,記述故鄉中國東北、八○年代的香港與求學美國密西根的遊歷與交遊。親情、友情、愛情,當年三條景色參差、風光各異的路徑,三十年後在曉陽的生命中交匯,回顧半生所歷情緣,莫不是恩情的體現。情多只為恩深重。綠蕪春逝,誰為情種,只為了人間情濃…… 「綠蕪,原指蔓生的亂草,但在春回大地之時,荒地廢園,也自有爛漫的春光。《春在綠蕪中》所記的,正是春天在我生命中暫留之事。那夾帶在風中雨中的花草訊息,鳥蟲微語;那託付於雲上海上的願望紙鳶,魚書小箋。曾是我側耳傾聽,引頸神往的。曾是我伸手可摘,俯仰可拾的。曾是我倚欄所思,臨窗所盼的。曾讓我的快樂之杯盛得滿滿的。」 全書收錄鍾曉陽提供十餘幀珍貴照片搭配每篇散文,並在三十年後的今日補上「後傳」略述前文成稿之後的年月裏、人事變遷的種種。另特別收錄〈為了啟動靜止的引擎〉:鍾曉陽接受香港作家鍾玲玲專訪,一談停筆十年的心境變化。
鍾曉陽 一九六二年十二月,在廣州出生。父親是印尼第二代華僑,母親是瀋陽人。美國密西根大學畢業,主修電影與電視欣賞。 十五歲開始寫作,以小說〈病〉獲香港第五屆青年文學獎小說初級組推薦獎。十七歲那年暑假跟母親回瀋陽,回家不久開始寫小說〈妾住長城外〉,之後與〈停車暫借問〉、〈卻遺枕函淚〉結集為「趙寧靜的傳奇」三部曲《停車暫借問》,出版後轟動文壇,讓整個華文世界為之驚艷,獲「張愛玲的繼承者」高度讚譽。 另著有短篇小說集《流年》(1983)、《愛妻》(1986)、《哀歌》(1986)、《燃燒之後》(1992),長篇小說《遺恨傳奇》(1996),散文與新詩合集《細說》(1983),詩集《槁木死灰集》(1997)。其間曾停筆十年,二○○七年在香港《明報》編輯的游說下,開始在《明報》發表散文。
PREFACE/READING GUIDANCE
推薦序 一種蛾眉,何事傷心早?/張大春 作者序 月亮像一根眼睫毛 春在綠蕪中 祝福 春花亭亭立 明月何皎皎 大表哥 晶玉姨 走過 細說 惜笛人語 販夫風景 水遠山長愁煞人 可憐身是眼中人 大熱天──記安雅堡藝術節 後記 附錄一 聚散本是等閒事/關寶兒 附錄二 為了啟動靜止的引擎/鍾玲玲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月亮像一根眼睫毛(節錄) 農曆新年,一個人跑去台北見天心。她是甚麼樣子,心裏完全沒底兒,可是一出機場就知道是她。她大概也「覺」出我來,一時卻不敢相認。我轉身假裝四處找人,她才上來喊我,兩下相視傻笑。陪她來的是阿丁和材俊。 上了車,天心坐在我旁邊,我只覺非常安定。她紮兩隻小髮束,慧黠的眼睛,俏挺的鼻子,相當有靈氣。又跟她貼得這般近,爽爽脆脆的笑聲傾傾叮叮落得我滿膝都是,終究搞不清是相逢還是重逢呢!她跟阿丁嚶嚶嚀嚀的聊著玩兒,又指指點點的告訴我哪座是觀音山,哪幢白白的是研究院。 阿丁也和我講話,巴喳巴喳又動作好多,我怎樣努力都沒法聽懂,心裏抱歉,只好很明白似的笑著。材俊話少,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煙,一邊頭髮披瀉下來像披頭四,比我想像中粗獷豪邁得多。 初到朱家即到後院看桃花。盈盈滿滿鬧得沒個駕馭,清淡的粉紅清淡的綴著天際,我跟天心說我小學校園也有一棵,桃紅的。「是呀?也有一棵!」她應著。我記得我一見它時總想起「桃花亂落如紅雨」。 過一些時候才見到天文。烏油油兩條大?花辮,臉如滿月,眉目間有貴氣,笑時抿著唇,總是善意。不知怎麼想起桃花江畔,荊扉柴門一女子,捧著衣服到溪岸洗,洗洗有一朵小黃花的溜溜從指間滑過,並不回顧,倒是花比人羞。女子忽然愛美起來,伸手往水裏一拈,把花別在鬢邊,臨水輕倩一笑,溫柔似水呵佳期如夢。 而我是要用嬌艷欲滴來形容天衣的。道地的山東大姐樣兒,高峻的顴骨,豐滿的面頰,深黑的眼眉斜飛入鬢,蘊著英氣。紅唇像石榴花汁濃得要滴要滴的,蘸一下未始不會染指成丹。她的笑容最見於形,可掬可撈,毫不含糊,嬌憨得青春鮮烈。一天清早群狗(十一隻)打架,吠聲震天,不巧阿姨回外婆家了,我縮在一旁無力干涉,天衣的房門「刷」一聲開了,她一件帶帽晨褸裹著高挑的身材,光著一雙白皙小腿大腳丫,一掉頭抄起拐杖就朝狗打,邊輕吼道:「你敢再吵!毛毛都是你帶頭,還不給我滾......」這時雲髮未弄,撩到耳後披瀉下來,半遮桃腮,那種狼狽的年輕,彷彿荳蔻梢頭開一枝滿花,春意熱鬧,叫人眼前一亮,不禁心中猜疑:是個甚麼女子潑辣又惺忪? 那天晚上山田請吃飯,有一道菜像是螺肉,裏面大大小小都是紫白的螺蓋,我和阿丁收集了一堆砌圖案,不料一個疏忽讓侍應生撿走了,倒是第二天馬三哥抹乾淨了送我兩顆,到此覺得他是少有的細膩有情趣的人。第一天晚上便和他聊到半夜三點,四周黑風苦雨,我哆嗦著打抖,望望窗外,回頭燈下是西窗剪燭及巴山夜雨的場景。他看看我腳上的凍瘡,握握我的手,說很纖瘦,抽沒煙味的煙,吃幾粒巧克力......那夜真是叫人牽情。 朱家的日子端的是閒散寫意,不必組織卻有內涵,不似我家豆腐方塊一樣的規律化,然而一大捆日子似乎甚麼都沒有。那裏隨時有歌聲傳來,材俊的「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有洛陽古思,聽聽便魂飛關山。天衣亦是愛唱,嬝嬝歌聲直要穿破屋頂雲遊去,卻反而不離開了,就在那兒繞呀繞的。廚房裏阿姨做飯的器皿也敲出家常一幅好圖畫。還有阿姨天衣的哄狗聲。偶爾急風掠過,後山嘩啦啦一陣沙沙葉響,我會以為是下雨,驚詫不已,待它又靜下來,仍舊有歌聲飄飄繞繞。 年初三南下。天心、材俊、阿丁都只收拾了一個小包包,獨我那個大了好幾倍,挺有份量,兩個男生爭著要提,我不好意思極了,便不讓,推推拉拉了好幾次。 坐公路局車,我靠窗,窗外是稻野綠綠茫茫的漫開去沒個止境,綴著小徑茅房,好田園的一種感覺。有時候有山,有時候沒有,有也多半是綠岫青?,沒有水也叫人想起山明水秀。我喜歡那油菜花田,一畦一畦疏落得不像話,嫩黃嫩黃的霸道不羈,萬綠中硬是招搖,約是屬於陽光的東西。屬於月亮的也有,比如修竹小橋。芭蕉則是雨的。一程一程都過去了,那田田陰綠還是不斷湮上來湮上來,直是不留情了,不讓我離開了;而我是不要離開的,我的思念都在那裏面,我要在那阡陌上跑個千年萬年,就住在那茅草房裏。那是隆中,我們在裏頭定下天下大計。 到了屏東,天心他們童心大起,買了兩枝轉輪槍,在夜街上叭叭叭的打將起來。如果美國有一樣東西是我喜歡的,那就是古老的西部牛仔。常是日落黃昏,一片野漠山區映成金黃,馬蹄得得踢起流浪小調,鞍上人的半生都是訴不完的傳奇。 走在阿丁爸爸的糖廠裏,夾道是樹,天心指給我看哪棵是菩提,黑黑糊糊的也看不分明,要聯想釋迦亦不可能。日光燈織成一流兜頭淋下,一地透明像展開的一軸白絹,四個人四條人影忽前忽後的晃動,彷彿行在霧中的魑魅魍魎。阿丁跟材俊玩死亡遊戲,「獵鹿者」裏那種,對準太陽穴閉眼一發。人家材俊只中一槍,阿丁好倒霉,連中十三槍,持槍的架勢像執一根火柴,十足一隻瘸腳貓。 因為這般好夜色,天心喊我吹笛子。卻是沒風,陽台門又開不了,只好乘他們不在試吹一陣,誰知一起頭便不對勁,讓甚麼卡住了似的,不比往常的順溜。隔壁房的動靜倏地沉寂下來,示意他們在聽。我急得心裏發燙,死吹強吹的硬逼,搞得冒汗,更犯大忌。一氣之下,拚死撩它一撩。門口有聲響,飛快偷瞄一眼,是材俊,他們都陸續進來了,急得只是發慌,後來簡直不曉得自己在胡吹個甚麼勁兒,撮個風門吹空氣。偷生賴活的掙扎半晌,明知時機已過,再吹也無用,笛子一丟,淚也落了。真的我根本不是他們世界裏的人,不知打那兒跑來附庸風雅的,恨不得立刻收拾行裝回家做俗人去。可是他們在想甚麼呢? 第二天材俊非常討厭我,也不睬我,也不爭著提東西,站在麵包樹下拍照,頭髮鬆鬆的蓋掉半邊額,滿樹巴掌大的猩紅葉子落得好奢侈,不知像那一門子的麵包。兩人面對面坐著也悄靜無話,我吃著極不好吃的酸梅冰棒。記得初見材俊覺得不大適應。他的鼻子大一號,有稜有角,乍看上去只見鼻子不見眼睛。除下眼鏡像印度王子,會吹喇叭舞蛇。第一個跟我長談的是他,那時天心在一旁練毛筆字。他兩手置在膝蓋上端坐,很有道理似的笑著,眼睛沒有了,燈光從鏡片上反射出來閃閃濛濛。講話一個拍子,帶著鄉音,嘴唇抿成一線,老像汪著口涎,頭便很有道理似的一諾一諾。講我們中國《禮記》:為甚麼中國人飲酒前要有那許多禮節?那是因了要知道節制。禮節一多,就算成日喝酒也不可能喝得怎樣。飲酒亦是要知道節制才是好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