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妮到靠得住：從禁忌到全球大生意，生理用品社會史

　　月經，女性生理成熟，能夠孕育後代的美好象徵，但長久以來父權價值觀下的月經論，卻反而成為宗教、文化禁忌，是身體不淨的表徵，甚至讓女性因而產生羞恥感。因此，以衛生棉為代表的生理用品──女性一生中將近四十年時間，每個月必備用品，1921年問世至今，即使被列為廿世紀影響人類生活的最重大發明之一，卻始終難以登「大雅之堂」。 　　事實上，如果不是拋棄式衛生棉的出現，現代化高度經濟成長的進程、女性的投注與貢獻，恐怕都會倒退數十年。而不談生理用品，一部女性史書寫得再好，也都稱不上完整。然而，對於這項如此切身又舉足輕重的用品發展史，至今被瞭解得依然太少，因此，有了本書的出現。本書以日本女性的生理用品發展為敘述主軸，詳述衛生棉問世前，日本女性的經血處理方式、世界各地處處可見的月經禁忌，以及阻撓日本生理用品發展的月經不淨觀念；並追溯從五〇年前，一位平凡家庭主婦所發想出來，日本史上第一個拋棄式「安妮衛生棉」的現身與沒落、其所成就的歷史社會意義，以及伴隨衛生棉出現，日本女性與日本社會前所未有的改變。 　　生理用品發展史，其實也就是女性身體自主意識的覺醒過程；唯有透過真正的認識與瞭解，兩性的平權、互動與溝通，也才能有真正的同理與支持。

前言 第一章 衛生棉問世前的經血處理——從植物到脫脂棉 ⊙遠古用植物，貴族用絹布 ⊙「婦人衛生雜誌」為何重視月經？ ⊙禁止騎乘自行車、跳舞、閱讀、喝咖啡 ⊙醫師建議的衛生處理 ⊙濃尾大地震與脫脂棉的普及 ⊙木下博士的「衛生帶」 ⊙女性勞工的經血處理 ⊙所謂「優秀的母體」？ ⊙從《女工哀史》中所見的經血處理 ⊙對衛生棉條式的偏見 ⊙高級月經帶「維多利亞」 ⊙「大王」與「女王」相互較勁的月經帶 ⊙大正時代的經血處理回憶錄 ⊙衛生棉條現成製品的反對聲浪 ⊙戰時的經血處理 ⊙經血次數與生理用品的演進 第二章 月經禁忌的歷史——現存各地的史跡 ⊙世界各地處處可見的月經禁忌 ⊙宗教與月經的忌諱 ⊙月經為何會被視為不淨之物？ ⊙「血之不淨」的起源 ⊙卑彌呼的「鬼道」與月經 ⊙「血穢」的制度化 ⊙「血盆經」的影響力 ⊙戰後持續的月經小屋 ⊙產小屋的經驗——「不可照到陽光」 ⊙月經小屋的經驗——真的是為女性著想的嗎？ ⊙前近代醫學上對於月經的看法 ⊙月經與最可能受孕的時間 ⊙不淨觀念阻礙了生理用品的發展 第三章 拋棄式衛生棉的出現——安妮會社所成就的歷史意義 ⊙黑膠底褲與脫脂棉 ⊙來自美國的生理用品——靠得住衛生棉墊帶 ⊙舒適好用成功化解了女性的羞怯感 ⊙坂井夫婦與發明服務中心 ⊙阻塞抽水馬桶的脫脂棉 ⊙三美電機社長 森部一 ⊙公關宣傳課長渡紀彥的女廁調查 ⊙對於女性社長的期待與印象 ⊙「安妮」的意義 ⊙「赤腳女孩」的初潮觀 ⊙「衛生棉」的由來 ⊙備受愛戴的「鄰家女社長」 ⊙三〇七位試用者的協助 ⊙看似糖果盒的外包裝 ⊙安妮衛生棉與底網褲的完成 ⊙不可水洗的衛生棉 ⊙傳說中的廣告標語——「抱歉讓妳等了四〇年！」 ⊙未能實現的行銷策略 ⊙首賣當天售出九成 ⊙三〇〇萬月經人口促銷活動 ⊙月經的代名詞——「安妮日」 ⊙改變月經觀念的安妮廣告 ⊙衛生棉條使用率偏低的原因 ⊙安妮會社的成就 ⊙領先者的辛酸 ⊙「以後走著瞧！」——嬌聯與高原慶一朗的挑戰 ⊙電影院變工廠 ⊙「我也正在用」——痔瘡與衛生棉 ⊙坂井泰子與高原慶一朗 ⊙批售至超市而一舉擴大市佔率 ⊙善用衛生棉生產技術的拋棄式紙尿布 ⊙三美電機出售安妮會社 ⊙生理用品的發展與安妮會社的終結 ⊙後來的坂井泰子、森部一和渡紀彥 第四章 現今的生理用品——多樣化的選擇與嶄新的月經觀念 ⊙拋棄式衛生棉的附加價值 ⊙回滲率百分之〇‧二的衛生棉 ⊙跳脫「網狀表層」的束縛 ⊙「薄度」一公釐的衛生棉 ⊙衛生棉的進步與女性運動員的大顯身手 ⊙有關布衛生棉「功效」的研究 ⊙子宮內膜炎增加的原因 ⊙拋棄式衛生棉「有害論」 ⊙廠商的環保策略 ⊙橫瀨利枝子對拋棄式衛生棉的批判 ⊙小野千佐子對「塑膠衛生棉」的批判 ⊙經血是否為「穢物」 ⊙經血不潔與月經不淨觀念的混淆 ⊙「生理」是「月經」的替代用語嗎？ ⊙商業廣告的規範 ⊙過了頭的廠商批判 ⊙布衛生棉的自然流傳 ⊙拋棄式衛生棉與「永續發展」 ⊙出租衛生棉 ⊙月經杯與月經抽取術 結語 後序

連載 1 坂井夫婦與發明服務中心 安妮衛生棉的「生母」坂井泰子，生於一九三四年（昭和九年）的東京都文京區。從日本女子大學畢業後，隨即相親嫁給了大她四歲的坂井秀彌。秀彌當時是第一物產（目前的三井物產）的白領上班族。 婚後幾年，泰子專心做個家庭主婦，但是漸漸厭膩了這樣單調的生活，開始有意另尋出路。就在此時，她看到報上一則報導，「日本專利申請的件數居全球之冠，卻因鮮少將專利轉化為營利，優良的創意大多無疾而終」，遂生起了為專利的發明家和公司企業媒合的創業念頭。 於是她立刻找秀彌商量，並且在銀座松屋後的一棟大樓裡，成立了「發明服務中心株式會社」。因為初期僅有一名員工，即泰子大學時候的學弟，所以秀彌也會趁工作之餘協助相關業務。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泰子若無其事地說，她覺得「差不多是該為發明服務中心作點宣傳的時候了」，結果一經追問，她居然已經聽了一位在ＮＨＫ上班朋友的建議，準備召開一場記者招待會……。我當然驚訝呀，還跟她說，那多丟人哪！記者會就甭開的吧。可是她說來不及了，邀請函已經寄給雜誌社和報社了。後來我因為掛心，當天也去到了現場。到了現場一瞧，可不得了了。 當天來自大小媒體的記者約莫卅多人，全都擠在發明服務中心的辦公室裡。後來記者招待會圓滿落幕，報紙和雜誌陸續刊出了發明服務中心的名字和訊息。之後，發明服務中心也因此接獲了許多願意接受媒合的專利發明家的詢問電話和信件。 而在這些發明家的專利當中，最吸引泰子的，是一種在排水口裝設一片過濾網，可避免使用後的脫脂棉阻塞抽水馬桶的發明。 一九五〇年代，抽水馬桶開始出現在日本一般家庭裡。當時為了解除都會區內住屋數量嚴重不足的窘境，政府遂於一九五五年頒佈了住宅公團法，並且著手在各地大肆興建國民住宅，而抽水馬桶正是當時國民住宅的一項基本配備（另一基本配備係「餐廳廚房」）。 同一時期，抽水馬桶不僅出現在國民住宅內，還急速地出現在許多位於都會區的公司企業和公共設施裡。但是由於當時女性使用脫脂棉作為生理用品，以及用後直接丟進馬桶的習慣並未改變，因而經常阻塞抽水馬桶。 前述那個過濾網發明的目的，正是為了避免同樣的問題一再發生。可是泰子並不以此為滿足，她認為更重要的應該是要大家別再使用脫脂棉了，因為那才是造成馬桶阻塞的根本原因。也因為在當時日本的三〇〇〇萬月經女性當中，百分之九十八用的都是脫脂棉。 儘管泰子當時也是前面所提到，美國金百利克拉克公司生產的靠得住衛生棉墊帶的愛用者，但其實早在抽水馬桶發生阻塞之前，她就發現了使用脫脂棉處理經血的一大隱憂。 她的月經始於初中二年級，從此以後，一個女性命中註定的陰影便開始縈繞在她的腦海，令她揮之不去。初經當時，有一天她在電車上看到一位女士裙子上滲出了血液，隨後這位女士因為羞愧至極而匆匆下車。 大學時，有一天她又在公車地板上看到了一塊沾染了血跡的脫脂棉。她心裡一直猶豫著該不該換個座位，用鞋子去遮住它，免得被人看見，卻遲遲鼓不起勇氣。結果公車經過了一段斜坡路，那塊脫脂棉就在車內的地板上滾過來又滾過去。當下她是既羞愧又同情自己的遭遇，還差點沒暈了過去。 因為有過這樣的經驗，儘管泰子是靠得住衛生棉墊帶的愛用者，卻深知這項產品是專為美國女性而設計的，對日本女性來說，始終存在著尺寸不合的缺陷。為此，泰子心想，要是能開發出一種符合日本女性體型，又是紙棉製的生理用品，不僅能讓月經時的女性高枕無憂，亦可避免抽水馬桶阻塞的問題。很不湊巧，就在此時，發明服務中心又接獲了一項紙製生理用品的專利。泰子隨即決定要將它產品化。 在此之前我只管媒合，是從不參與專利的營利或產品化的。可是這是女性用品，而且還和月經有關，我不禁想著，這樣的專利與其交給男性，不如交給女性應該會更好吧……後續的發展就是從這一念開始的。 隨後泰子又找了秀彌商量，希望他能全力協助她。於是，他們兩人決定先成立一家新公司，並且完成了以他們的朋友為主，一份大約三〇人的股東名單，而在這份名單當中，也包括了三美電機的社長森部一。因為泰子之前曾經為了媒合某項家電產品的專利，在廠商名冊中找到了三美電機，且親自拜訪過，才會認識了森部。 連載 2 三美電機社長森部一 當時的三美電機主要是在生產一種電晶體收音機的零件：聚乙烯可變電容器（polyethylene Variable condenser），這種電容器大幅提升了電晶體收音機的性能，更重要的是，它的專利擁有者正是森部一本人。 森部一生於北九州市的八幡區，一九四四年（昭和十九年）從九州工業學校畢業後，曾任職於九州帝大滑翔研究所和位在他家鄉的安川電機。之後他隻身前往東京，工作了大約五年，後因尋找到創業方向，隨即返鄉呼朋引伴，找了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兒時玩伴，在北九州市大田區雪谷一處四個半榻榻米大的公寓裡，開始生產收音機和電視機的零件。之後，他的業務逐步擴大，遂發展成一家地方上的小工廠，並於一九五四年定名為「三美電機製作所」。 後來因為電晶體收音機的時代來臨，電容器的需求量大增，於是森部一決定投資建廠，搖身一變成為廿四小時全天候生產、供貨的大廠商。在泰子造訪三美電機當時，森部一的廠房已發展成一間佔地十二萬平方米的巨型工廠。 由於在經營公司的同時，森部一從未停止過新產品的研發，因而一九六〇年，他成為日本零件業界第一位榮獲科學技術廳長長官獎殊榮的業者，又在一九六二年獲頒朝日新聞發明獎，人稱「松下幸之助第二」。 不過，泰子試圖將家電產品的專利介紹給這位年輕幹練的社長的案子，當時並未順利談成。但是因為初次見面，彼此都留下相當不錯的印象，泰子日後又多次為了媒合專利前往面見森部一。直到某一次會面時，兩人在閒聊時，聊起了生理用品的事。 泰子告訴森部一，要是能夠生產出一種真正符合日本女性體型，舒適好用的生理用品，日本女性的生活肯定會出現極大的改變。據說聽完泰子的這席話後，森部沉思良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坂井女士，這可是個不得了的大發現哪」。當時的對話就此打住，不過正因為他們之前曾經論及此事，日後在泰子決定成立生理用品公司之際，股東名單裡才會出現森部一的名字。 至於說究竟是何原因讓僅有數面之緣的泰子和森部一會在閒聊時談起生理用品的話題，已經不得而知。如今我只能想像，是因為泰子不羞於與人談論月經之事，並且願意坦承表達個人意見，方能在日後創造了日本月經觀念史無前例的一次重大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