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剪辑（插图版）

　《看不见的剪辑（插图版）》为我们揭开了电影剪辑世界的幕布，以充满趣味性的笔触展示了剪辑这门神秘艺术的魅力所在。出身剪辑世家的鲍比·奥斯廷运用自己浸淫专业领域多年的实践经验和诸多世界一流剪辑师的作品为案例，分门别类地阐释了剪辑师究竟施展了什么样的魔法，来使观众对电影笃信不疑。 　　通过分析经典巨作《毕业生》、《唐人街》、《后窗》、《法国贩毒网》、《十二怒汉》、《体热》、《一夜狂欢》和《虎豹小霸王》等片中的剪切点截图，奥斯廷详细探究了转场的使用、动势的建置、音乐与动作的契合、为演员表演和摄影角度查缺补漏等剪辑技巧，将剪辑师如何巧手慧心地操控我们的观片期待，又如何设置各种“圈套”来引诱我们对故事的发展欲罢不能，揭示得一览无余。她用鲜活生动的手创作经验告诉我们，所谓“看不见的剪辑”的要义，正在于“别让观众看出电影剪辑的把戏，让他们相信魔法”。

　剪辑工作难以分析和评价，只有电影导演、摄影师和剪辑师才真正知道原始素材的质量，了解剪辑师对最终的版本做出了多大的努力。大多数看似平庸的电影其实都是剪辑师尽其所能的结果，正是他们的努力拯救了这部电影，使它不至于夭折。不仅剪辑的艺术水准和技艺水准是难以定位的，而且在很多情况下，连剪辑师自己也无法将其说清楚。绝大多数的剪辑师都富有洞察力和想象力，但他们通常不善言辞。因为他们基本上是受自己的直觉引导，所以当他们被问及为什么要做某个特定的剪辑时，他们可能只是简单地回答说：“感觉对了。” 　　由于浸淫于他们的世界，我才对这些神秘的剪辑师有更深入的了解。我的父亲理查德·梅尔（Richard Meyer）就曾是一名剪辑师，我的丈夫山姆·奥斯廷（Sam O’Steen）在他23岁时也成为了一名剪辑师。这两个男人性格迥然，但他们对自己的工作都有着共同的热情。他们认为剪辑电影带来的挑战是渺无止境、妙趣横生的，他们会在夜里躺在床上时，脑子里还在反复思索各种剪辑的可能性，努力挖掘能使电影更加精彩的最大潜在力。他们永不满足，如果他们碰巧在多年后看见了自己的作品，他们会认为自己本应做得更好，因为他们永远渴望进步。剪辑渗入他们的生活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们甚至会在剪辑中觉得鲜活的生命就在他们身边，尤其是遇到片中有人搞笑或者发表滔滔不绝的演讲的时侯。 　　我是一名故事片剪辑师，同时也是一位编剧，身兼二职使我对电影制作过程有了独特的观察视点。在家里，我是有名的“质问者”，这种“钻牛角尖”的精神毫无疑问对我写作Cut to the Chase一书提供了帮助，因为这本书正是在我对我丈夫的剪辑工作进行了采访的基础上创作完成的。在我与丈夫的访谈中，他谈到：“当人们注意到剪辑的存在时，这个剪辑可能就已经失败了，因为你的重点是在努力诉说一个故事。剪辑不是炫耀自己的手法，所以我更情愿观众没能在我的影片里发现剪辑的痕迹。”①要描述某种试图隐形的事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我偏偏要让山姆在那本书中解释他剪辑影片的过程。而本书则超越了任何一名剪辑师的个人体验，旨在使读者以更深入和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理解剪辑的含义。 　　本书的第一部分将解释电影剪辑的形成要因和剪辑方法。当然，剪辑师会第一个站出来说，没有例证和说明，他的工作是得不到充分解释的。基于这个原因，我在本书的第二部分里，从九部影片中选取了十三个场景，并且用单帧截图，即来自这些场景本身的一帧画面来解释剪辑师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选择这些截图的原因，不仅在于它们代表了不同的电影场景，比如悬疑场景和喜剧场景，还因为它们都出自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其中有三部电影对我还有个人意义：我父亲是《虎豹小霸王》的剪辑师，而《毕业生》、《唐人街》两部影片则是我丈夫剪辑的。 　　我使用男性的“他”来指代剪辑师和电影制作团队的其他成员们，是将“他”作为一个中立的选择，而并无性别指向。事实上，电影界有才华的女性并不少于有才华的男性。我为了写作此书而选择采访的两位剪辑师都是女性：电影剪辑师卡罗尔·利特尔顿（Carol Littleton）和音乐剪辑师苏珊娜·佩里克（Suzana Peric）。我还想提请大家注意的是，早期默片的大部分剪辑师都是女性，在那个时期，电影剪辑被认为是类似于编织一样的手艺活儿。进入有声电影时代后，剪辑工作开始更具“技术性”，男人最终在这个领域占据了主导地位。尽管如此，在剪辑师的地位从雇佣帮手到关键合作者的变化过程中，女性一直都占有一席之地。 　　电影将我们带入一场无与伦比的旅行。当我们看电影时，我们忘了自己观看的其实只是片段影像的集合，我们完完全全地被电影控制了。导演、编剧、演员和全体剧组人员，都在帮助我们制造这种幻象，但最终却是剪辑师从帽子里把兔子变出来并让我们相信电影的魔术。他不仅是我们情感需求的“诱惑者”，还使我们产生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需求。他是“骗子”，设局让我们相信自己经历的时光是真实的，而非电影虚构的，尽管电影是二维空间而现实是三维世界。就像魔术师利用斗篷的抖动来分散观众的注意力以掩盖自己的把戏一样，剪辑师运用银幕运动的“戏法儿”来蒙住观众的双眼，使他们难以发现电影拍摄中的诸多问题。 　　当剪辑师和导演坐在影院中观察周围观众的肢体语言时，他们知道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观众们坐在椅子上时而前仰后合，时而睁大双眼，时而侧目转脸；他们或许喘息、尖叫、咳嗽、清嗓子、大笑、沉默，甚至在一瞬间屏住呼吸。剪辑师能感受到观众是如何全神贯注的，但他对观众失去兴致的时刻更为敏感。当观众产生无聊、恼火或是困惑的情绪时，魔术的泡沫就破灭了。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时，剪辑师比观众更焦急或者更自责。 　　一个剪辑师天生就该具有强烈的节奏意识，对“好看”的细节具有敏锐的直觉。他必须有好记性，这样才能在脑海中不断重放他所看见的一切影像，然后把组接起来的片段，用视觉化的方式呈现出来；他必须对 “魔术”效应有一种直觉，要能察觉到观众的情感和意识。只有这样，他的剪辑才能变成某种难以察觉的情景变换，从而抓住观众的感觉，让他们如同身临其境。 　　数字技术为电影人们打开了难以置信的大门，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些技术带来的无尽可能。观众也在被改变，随着吸收信息的能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他们现在关注事物所需的时间更短了。但他们的需求仍然不会变，即要求电影以最有趣、最有感染力的方式来“讲故事”。剪辑师也参与到这场变革中来，观众允许甚至期盼他们能更频繁地打破常规。但是，剪辑师仍然必须首先学会剪辑的基本概念和技术，而且只能经过痛苦的磨练和错误的教训才能真正地掌握它们。当剪辑师做到了以上这些，他们才能有信心抓住机会去尝试一些很疯狂的东西——这其中经历的反复折腾次数之多简直让人感到惊讶！ 　　总而言之，剪辑工作是真实、诡计和运气的离奇组合。当剪辑师玩转了这三个元素，他就能创造出电影的魔法。 　　致谢 　　谢谢你们：迈克尔·韦斯，你坚定不移地相信我会写出一本具有权威性的电影剪辑著作；肯·李，你在本书创作过程中一直都在给我指导和督促；林达·诺兰，在本书艰辛的编辑过程中总有你友善的帮助；吉娜·曼斯福德，你对这本挑战视觉的书付出了卓越而热情的劳动；凯西·林德和卡罗尔·开曼，你们用机敏的评论与积极的参与协助我的耕耘；汤姆·斯沃特，你是我书中电影剪辑师的来源，你总是确保我书中之描写的真实性；苏珊娜·佩里克和卡罗尔·利特尔顿，你们为此书贡献了宝贵的洞察力。感谢我的母亲，感谢你无条件的支持，以及我的父亲，是你给了我对生命、对电影剪辑的热情；感谢我的女儿们，莫莉，你是我漫长写作历程的拉拉队，丹尼尔，感谢你用功而富有领悟力的建议。最后要感谢山姆，感谢你这23年来带给我的一切：爱、灵感，以及最珍贵的——我们的女儿。

　拍摄现场有时干劲冲天，有时甚至混乱不堪，这样的情形与安静有序的剪辑室工作形成鲜明对比。为了要保持客观的态度，有的剪辑师宁愿待在他们的剪辑室中。但也有剪辑师发现，偶尔在拍摄现场观察导演做出的选择，能够更好地了解导演的诉求。这种时候，导演的自信心是一个真正的关键因素。有些导演，特别是初次执导的人，认为他们需要有非常专业的剪辑师和摄影师与自己一起工作。在这种情况下剪辑师会提出拍摄建议，但他要小心，别让摄影师感到太过分。 　　即便是有经验的导演，在拍摄中遇到棘手的逻辑问题时，也极有可能叫剪辑师到拍摄现场来商讨。当拍摄一个复杂的动作场景或群戏场景时，导演可能会问剪辑师其场面调度（这里是指摄影机和演员的位置）是否足够覆盖（必须的摄影机机位设置和拍摄角度）整个场景。如果遇到镜头匹配的问题，剪辑师或助理剪辑师也有可能会被叫到拍摄现场，例如，要求他们带来影片的素材片段，以便验证场景中演员曾经所在的位置和当时的服装。同样，如果影片制作时间和经费有限，导演也会就某些机位的设置是否真有必要等问题征求剪辑师的意见。 　　不管怎样，当剧组的其他成员正在进行拍摄时，如果仅仅是因为需要剪辑师进行素材剪辑，就要求他们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拍摄现场，这样的情况是非常少见的。导演通常希望在正式拍摄（由全部演员和剧组的原班人马进行的拍摄）完成后就能看到初剪的大部分影片。第二组拍摄（由除去导演和主要演员以外的第二剧组进行的拍摄）会在正式拍摄前后进行。如果这部影片制作宏大，并且有两个或更多的摄制组，那么可能就难以在拍摄关机的同时，完成初剪的工作。然而，这种情况是例外而非常规。为了搞清楚是否有必要重拍镜头，导演理应在剧组成员和演员解散之前就看到影片的初剪。事实上，影片开拍之初，导演就应该在拍摄日程表上留出富余时间，以便安排重拍工作。如果重拍被迫拖延，就会带来经费和演员档期方面的问题。 　　如果剧组在外景地拍摄，剪辑师有可能没有跟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但通常情况下剪辑师都会和剧组一起行动，除非预算实在太少。在拍摄期间，助理剪辑师会准备工作样片（daily，为导演和剧组成员放映的前一天拍摄的素材）。传统意义上的工作样片是电影胶片格式的，但如今随着影片的预算和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工作样片也开始采用高清磁带或数字格式来拍摄。事实上，导演和剪辑师有时也会在电脑上观看前一天的拍摄素材。 　　剪辑师开始剪辑素材时，导演的参与程度各不相同。但导演几乎都会在放映工作样片时提出意见。他会选择某些镜头，并且认为应该从某个特定的角度开始一个场景。他更喜欢特殊的镜次（take，指在同一角度多次拍摄的影像单元），根据演员的表演来决定镜头的取舍。在变化多端的拍摄过程中，导演认为应该对影片作多少剪切取决于影片中出现的问题或令人担忧的情况有多少——或者是导演对剪辑师的信任程度有多高。导演最大程度介入的时侯，他会和剪辑师在周末一起工作，并且在拍摄现场的停机时间里告诉剪辑师该在哪里进行剪辑。但这种情况是罕见的，因为这可能意味着导演对剪辑师缺乏信心，或是导演过于自以为是，也有可能是两个原因皆有。如果他熟知剪辑技巧，而且对拍摄和剪辑的结合方式有具体的打算，他也可能因此更深入地参与剪辑工作。但是如果导演想要评估剪辑师的才能，他通常会先观察剪辑师处理素材的方法。即使放手让剪辑师去处理影片，导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自己的客观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