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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内容简介
萬眾矚目的全三卷系列、完結篇 山崎文學五十年總決算 如何發掘主題? 如何編排故事? 小說為誰而寫? 透過各式各樣的對談,解開《華麗一族》、《不毛地帶》、《不沉的太陽》等「創作小說的祕密」! 本書集結山崎豐子過往的隨筆、對談,藉此回顧長達五十年的作家生涯以及作品。 書中收錄山崎豐子與藝文界重量級人物的精彩對談,暢談每部作品的意義、採訪的辛苦、創作秘辛、作品論。提到採訪過程的艱辛,更如山崎的小說世界,每一趟都是驚險之旅。熱愛小說的讀者們,千萬不可錯過! 日本長篇小說名家山崎豐子,回顧過往50年來的作家生活,因著對小說的熱愛與堅持,創造出《白色巨塔》、《華麗一族》、《不毛地帶》、《大地之子》……等本本暢銷巨作。在本書中,不但自我剖析,也與許多名作家或文字工作者,共同探討與分享關於「小說創作」的種種秘訣和心路歷程。 她說:「我為小說採訪的時候,不管與什麼樣的陌生人會面談話,都抱著平常心,但是與人面對面進行對談或座談的時候,不知為何,個性就變得很怕生,說起來那實在是我的弱點。 儘管如此,我參加各種對談的次數竟然多到可集結成這麼一本書,我想,應該是基於對『小說』這件事的好奇心所致吧。 其他作家,究竟如何寫作呢?讀者又是如何讀我的小說呢?我一直都非常好奇。 我跟石川達三先生談到為書命名的辛苦,也與松本清張先生討論編造故事的種種。我跟有些人談論取材的祕訣,也與其他人討論有關主人公的模特兒問題。 總而言之,不管與誰對談,最後都是互相交換有關小說樂趣的心得,探詢創作小說的秘密。換句話說,我喜歡小說喜歡到不可自拔。 不管活到幾歲,這一點都不會改變。睡著也好,醒來也好,腦海中只有『小說』這件事。作家生活五十年來,不為人知的辛苦固然很多,但是喜悅更多。 《再也沒有比小說更有趣的了》,正是我人生的寫照。」
山崎豐子YAMAZAKI TOYOKO 當代日本文壇三大才女之首,日本戰後十大女作家之一,與大師松本清張、水上勉齊名。 本名杉本豐子,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三日生於大阪。自京都女專(現京都女子大學)國文科畢業後,任職於每日新聞社學藝部,在名作家井上靖的麾下擔任記者。工作之餘從事寫作,一九五七年以《暖簾》一書初試啼聲,隔年便以《花暖簾》榮獲第三十九屆直木賞,此後即辭去報社工作,專心寫作。 六○年代以後,她的創作風格逐漸轉向現實批判,一九六三年出版《女系家族》;同年《白色巨塔》開始在《Sunday每日》週刊連載,因探討醫病關係的尖銳內容而引起社會高度關注。一九七三年出版的《華麗一族》,以日本金融改革為背景,赤裸裸地寫出銀行界人性慾望和金錢權力的糾結。其後她又以「戰爭三部曲」──《不毛地帶》、《兩個祖國》、《大地之子》再次震撼日本文壇,其中僅《不毛地帶》一書的銷量即超過六百五十萬冊!一九九九年她發表《不沉的太陽》,揭露航空業界的秘辛,再度創下將近六百五十萬冊的驚人銷售成績! 儘管早已超過八十高齡,但她的批判之筆卻始終不輟,二○○九年再度推出暌違已久的最新小說《命運之人》,以沖繩歸還和日美密約為背景,展現新聞人對真相的追求與對社會正義的堅持,果然引發各界的熱烈討論,不但已熱賣逼近二百萬冊,更連續高踞日本最權威的《達文西》雜誌與日販暢銷排行榜前十名,並榮獲第六十三屆「每日出版文化賞」特別賞,而她也再次展現其過人的觀察力和「預知」能力,二○○九年底,當時相關的外務省官員在法庭作證,終於承認沖繩密約確實存在。 她的作品結構緊密,情節高潮迭起,在愛恨情仇之間糾葛不斷的複雜人性更是引人入勝,因而成為影視改編的最佳題材,其中《兩個祖國》曾被NHK改編拍成大河劇「山河燃燒」,由松本幸四郎主演。《華麗一族》則一出版便被改編拍成電視劇,一九七四年並由社會寫實派名導演山本薩夫拍成電影,二○○七年日本東京放送電視台(TBS)更二度改編成電視劇,由偶像巨星木村拓哉領銜主演。《不沉的太陽》也於二○○九年被改編搬上銀幕,斥資超過二十億日幣,由影帝渡邊謙擔綱演出,並勇奪「日本奧斯卡賞」、「報知映畫賞」的最佳影片與最佳男主角等大獎。而《不毛地帶》亦已被改編拍成電視劇,作為日本富士電視台開台五十週年的紀念大戲,由唐澤壽明等多位實力派演員主演,蔚為話題。 一九九一年,山崎豐子因對日本文學的卓越貢獻而獲頒「菊池寬賞」,可謂實至名歸。 二??九(平成二十一)年,發表最新長篇小說《命運之人》。 同年十月,出版「山崎豐子 自述作品」系列,包含本書,共三集。 《作家的使命‧我的戰後》、《我的創作‧我的大阪》、《再也沒有比小說更有趣的了》。
出生台南,成長、居住於台北,自財團法人機構退休後,曾任多家雜誌社、跨國企管顧問公司特約翻譯,現為英、日文專職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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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立達 資深新聞評論員 殷允芃 天下雜誌群創辦人 王聰威 聯合文學總編輯 李家同 國立清華大學教授 林元輝 政大新聞系主任 南方朔 文化評論家 胡忠信 政論評論家 張錦華 台大新聞所教授 曾昭旭 淡江中文系教授 傅月庵 茉莉二手書店執行總監 楊照 作家、評論家 熊杰 世新大學副教授 趙少康 中廣董事長 蔡詩萍 作家 韓良露 南村落總監
目录
推薦序 熱情與執念 范立達 前言 第一章 撰寫「人間戲劇」 社會小說誕生的祕密 X 石川達三 一年一作主義 X 荒垣秀雄 小說中沒有不得冒犯的聖域 X 秋元秀雄 再也沒有比小說更有趣的了 X 松本清張 第二章 住在大阪 書寫大阪 生活在大阪 三人對談 X 岡部伊都子 、水野多津子 大阪的青春、大阪的魅力 X 今東光 暖簾底下的毅力 X 菊田一夫 渾身都是優點的的浪速女 X浪花千榮子 第三章 書寫「不滅的良心」 事實比小說還離奇 X 城山三郎、秋元秀雄、三鬼陽之助、伊藤肇 拼老命在寫 X 長谷川一夫 日裔美人的「戰爭與和平」 X 杜斯昌代 《兩個祖國》是反美作品嗎? X三國一朗 追求「不沉的太陽」 X羽仁進 《命運之人》琉球採訪記???特別散文 結語 年譜
序/导读
推薦序 熱情與執念 范立達 山崎豐子的作品,在台灣流傳得非常廣泛,細數已經上市的繁體中文版譯著,就有《暖簾》、《花暖簾》、《女人的勳章》、《女系家族》、《白色巨塔》、《華麗一族》、《不毛地帶》、《兩個祖國》、《不沉的太陽》、《命運之人》等十部,因此,台灣的讀者們對她應該並不陌生。 但對於喜愛她的讀者(當然包括我)而言,心中或許存在著些許困惑。那困惑是:山崎老師從那裡生出來那麼大的創作動力?她的小說題材如此廣泛,是怎麼構建出來的? 這樣的疑點,只能從山崎豐子的三部傳記中找到答案。 天下雜誌出版部之前已經出版山崎豐子三部傳記中的《我的創作,我的大阪》,在那本書中,山崎豐子很清楚地說明了她早期的作品的創作概要,讀者因此而能了解她早期作品的背景,為何都以大阪(她的故鄉)為主。在這本《作家的使命.我的戰後》中,山崎更明確地交代她創作《戰爭三部曲》(《不毛地帶》、《兩個祖國》、《大地之子》)及後期作品《不沉的太陽》、《命運之人》的心路歷程。而創作這些小說時,山崎豐子可以說已經是一位非常成熟的作家,她在本書中談到她小說的創作、採訪的方式及小說家的使命,都非常的重要。個人認為,喜歡山崎老師作品的讀者不但應該一讀,有志朝小說創作之路邁進的年輕人,更應該仔細研讀,相信在閱後必有重大啟發。 以我個人的看法,我會認為,山崎豐子畢生的作品中,《戰爭三部曲》應該算是她最重要的創作。這三部作品之中,《不毛地帶》描寫的,是二次世界大戰後,被蘇聯俘虜並被流放至西伯利亞集中營的六十萬日本軍人;《兩個祖國》的背景,是珍珠港事件爆發後,被美國政府強制關到集中營的十餘萬日裔美國人;《大地之子》的主角,是二戰後被遺棄在中國大陸的戰爭孤兒。這三部鉅著,耗費了山崎豐子十八年的歲月。 二戰的記憶,一直是山崎豐子揮之不去的陰影,她曾回憶,在戰爭時期,跟她同年齡的男生都被拉去充軍,女生則被迫中斷課業,集體到兵工廠擦子彈。生活雖然困頓,但對照周遭一個又一個命喪戰場的同學,卻又幸運太多。她從那時就認真思考,「生還下來的人,到底該做些什麼?」人生不能重來,老天爺不能還她一個無憂無慮的青春歲月,她只能藉由小說創作提醒世人,勿忘戰爭的殘酷。《戰爭三部曲》一再重覆出現的主題就是:走過戰地的焦土,戰後的日本雖然富裕起來,但心靈是否仍是一片不毛之地?在本書中,山崎豐子就這麼呼籲,「忘卻戰爭是很可怕的事,幾乎與自殺沒兩樣。」 要創作這樣的題材,難度當然相當高。其中最困難的,就是如何蒐集素材。 山崎豐子自己承認,「我的作品裡的生命,來自採訪。」在本書中,山崎豐子也很大方地向讀者分享了她採訪的方式。 她說,她創作的步調是:四天採訪,三天書寫。但採訪時,並不是盲目的蒐集,她會先立訂作品的主題,將登場人物和故事大綱設定好,再開始採訪。 以《不毛之地》為例,為了採訪,山崎豐子獨自橫跨整個西伯利亞,從伯力一路走到莫斯科,之後,又飛到中東油田採訪。這部作品,山崎豐子前後寫了五年,用掉五千張稿紙。訪談三百七十七人,登場的小說人物達兩百一十人。 《兩個祖國》是山崎豐子嘗試將二戰時美國日裔俘虜集中營、太平洋戰爭、廣島核爆、東京大審四大主題結合在一起的小說。寫作的難度更高。因此,她光是設定主題、閱讀資料、採訪,就花了兩年時間,之後下筆,又花了三年多的時間才完成這部小說。 《大地之子》創作歷程耗時八年,由於書中主題是描寫滯留在大陸的戰爭孤兒及尋找血親的故事,為了採訪,她住在中國長達三年,待過農村、工廠,走訪過監獄,並曾四度進入中南海,晉見中共總書記胡耀邦。 在那個相當封閉的時空環境裡,山崎豐子在中國大陸的採訪工作,想必相當困難,但在她鍥而不捨地追逐下,連加入中國共產黨時,該如何填寫入黨申請書、加入後又如何宣誓的細節,最後都躍然紙上。 山崎為小說的採訪,不是只有《戰爭三部曲》才如此工程浩大。之後,她為了《不沉的太陽》採訪,曾以七旬高齡,四度造訪非洲。同時,為了清楚掌握航空史上最重大空難發生的經過,她採訪御巢鷹山空難遺族,並閱讀了全部的驗屍紀錄。 至於為了替《命運之人》一書採訪,山崎豐子遠赴重洋,到美國檔案局裡,面對數萬立方呎的檔案,抱著一本日英字典,逐頁逐字地查找資料,那種精神與毅力,自然更令人動容。 對於採訪,山崎豐子這麼告訴讀者:「採訪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技巧,一切只是在於誠實及努力。」但其實,要做到「誠實及努力」,就非常不簡單。 例如,山崎豐子為《大地之子》採訪,第一次晉見中共總書記胡耀邦時,胡耀邦以為山崎豐子要寫一部促進中日友好關係的小說,因此表示會盡力協助,但山崎豐子不改直言本色,很清楚的回答:「小說並不是一種意識形態,所以不會書寫歌頌中日友好的小說。但寫作的結果,若能夠促進中日友好,也是一樁好事。」而胡耀邦也很大方的說:「妳若想寫中國落伍的部分、缺點、陰暗的部分,都可以。我讓妳的採訪通行無阻。」 對此,山崎豐子一直感念在心,並認為胡耀邦是《大地之子》的親生父親。這部作品在日本連載期間,胡耀邦過世,令山崎豐子非常難過,兩年後,她排除萬難,趕赴江西省共青城,將已發行成上、中、下三本單行本的作品,獻在胡耀邦的墓前,作為對他的最敬禮。試想,如果山崎豐子當初為了怕被拒絕,而虛與委蛇地應付胡耀邦,事後,這部作品要如何獻在胡耀邦的墓上呢? 又例如,在為《兩個祖國》採訪時,山崎豐子想要訪問東京大審的語言審查官。在史實中,東京大審的語言審查官有四人,但在審判結束後,一人病死、一人自殺、一人被送入精神病院,最後一人下落不明。山崎豐子費了三個月的時間,好不容易找到這名下落不明的審查官,並進行連續多天的訪談,這才讓書中的相關情節活絡起來。 耗費這麼多力氣,這麼大量的採訪,真正能應用在小說裡的內容多不多呢?山崎豐子坦白地說,只有四十分之一而已。這幾乎已經是一種淬鍊了。 或許有人會問,資料的查找與蒐集,有必須做到這麼細緻化的程度嗎?對此,山崎豐子自謙解釋,「勇氣不足,若不詳細確認,就沒有辦法提筆。」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毋寧是一種實事求是的精神,也或許與山崎豐子早年所受的記者訓練有關吧。 除了資料的蒐集,採訪的另一個重點,在於人物訪談。山崎豐子自述,訪談時,每天早上十點開始到晚上九點才休息,用在受訪者身上的訪談時間,平均每人約在兩小時至兩個半小時左右。而採訪後,還必須紀錄、整理,工作時間自早上十點到半夜一點,每天工作至少十二個小時。 大量工作的結果,讓她的健康受了嚴重的影響。山崎豐子說,在《大地之子》的創作後期,她的右手食指和大姆指之間神經麻痺(橈神經麻痺症),她只能將鉛筆夾在兩指中間,再輔以左手,用兩隻手一起寫。 所以,山崎豐子自述,她在創作時,就有如入監服刑,一直要到寫下最後一個句點,才會有一種「出獄了!出獄了!」的解脫感。 剛開始創作時,山崎豐子曾立下「一年一作」的志向,但隨著採訪難度愈來愈高,創作格局愈來愈大,最後竟成了「十年一作」。當外人疑惑:「這麼久才創作一部著作,要靠什麼維生啊?」山崎豐子卻說:「耗費如此長的時間從事一項工作,最難的是必須對同一件事情持續抱持著相同的熱情與耐心。」 的確,要把八年、十年的時間,全心全意把心思灌注在一部小說上,連手術麻醉前都還掛念著:「啊!漏寫了…」,若沒有這種執念,長篇小說如何可能完成?「寫小說只有文筆好、素材好是不行的,重點是要表現出人情故事。」山崎豐子自述:「對於人類的喜愛,絲毫不曾厭倦。」這正是她創作的熱情來源。 身為社會派小說家,山崎豐子必須讓她的作品與真實社會的環境、背景及重大的社會問題相扣合,例如,《白色巨塔》問世時,日本的大學醫學院剛好爆發嚴重的醫界醜聞;推出《華麗一族》時,正巧碰上銀行問題;《不毛地帶》在雜誌連載期間,震驚日本的「洛克希德醜聞」也浮上檯面。而《命運之人》發表後,蒙受不白之冤的記者西山太吉也終獲回復名譽。 關於此一巧合,有人認為,山崎豐子的作品都預言了即將發生的重大社會事件,但山崎豐子卻認為,她描寫的題材都是社會現象,寫作的目標原本就朝著揭發社會弊端的方向前進,是因為小說的內容讓讀者們更加關注書中提到的背景,如醫界、金融業等,一旦關注後,這些行業中的弊端自然也就跟著被突顯出來。 所以,最終還是回歸到「人」的因素,因為對「人」充滿了興趣,才會不停的在作品中描繪人生百態。 小說的題材屢屢觸碰社會禁忌,山崎豐子可謂非常勇敢。 她認為,這正是身為社會派作家的使命。她曾說:「若失去財產,再賺便有;失去名譽,只要振作也可挽回。但是 ,人如果失去勇氣,那麼還不如不曾活過。」、「身為作家,我若失去勇氣去寫出應該寫的故事,那麼就等於我已死去。」 其實,旁人再多的介紹,還不如看山崎豐子如何省視一名作家的自我定位:「小說家這種工作,是挑戰並書寫自己未知的部分。」、「作家必須自懲,讓自己處於饑饉狀態。絕不發表無法超越舊作的作品,要讓讀者接觸新作品時,甚至忘了舊作品。」、「要寫超過既有作品的好小說,是多麼困難的事。而且我每天都會責備自己,為何選擇這樣的主題,然後,繼續痛苦地奮鬥。」、「作家這種職業,必須擁有超越生死的堅強信念以及生死觀。」、「與其寫出無味的作品,還不如不要寫。寫出無味的作品,才是對不起讀者。」 在小說界,山崎豐子就是一顆不沉的太陽。 (本文作者為資深新聞評論員)
文章试读
「命運之人」琉球取材記???特別散文 前往主人公居住的離島 我正在沖繩那霸飛往宮古島的直升機中。正下方東海湛藍的海水一望無垠。 現在要去拜訪的伊良部島,必須從宮古島轉搭渡船才能抵達。 我從文件夾中取出沖繩諸島的地圖,再度用指頭比劃。宮古島位在沖繩本島西南方二百九十公里,處於八個小島組成的宮谷群島中心。在其旁邊互相依偎的就是伊良部島與下地島。伊良部島面積三八六平方公里,由於地屬亞熱帶,全年氣候溫暖,與下地島之間有六座橋樑往來相通,因此跟同一座島一樣。 我究竟在什麼樣的地方呢?窗外是奪目的蔚藍大海與天空,兩者之間漂浮著純白色的巨大雲層,好像是天與海之間的分隔。 這是我開始赴沖繩取材的第二年。每天為小說的結構苦惱。主人公作為新聞記者的生命已告終結,四處流浪,來到沖繩的離島,他如何再生,我為了設定這段情節的開端,所以這次來伊良部島旅行。 沖繩篇(單行本第四卷)的序章,已經決定背景不在本島,而設在離島,但是應選擇眾多離島的哪一個,一直沒有答案。有的島近乎無人島,也有的島很觀光化,團體客造訪頻繁。 無論主人公如何捨棄塵世,但是與社會完全隔絕的偏僻孤島跟他並不相稱。 他在這個島上一面踽踽獨行,一面受到純淨的大自然與人情療癒,因而得以重新振作 。有人推薦說,若是這樣的話,伊良部島一帶如何 ,所以我就飛來了。 從那霸大概飛行四十五分抵達宮谷機場。同機來的觀光客在機場大廳被來接機的當地旅行社接去搭車後,一下子就不見蹤影。 我和「文藝春秋」負責處理我事務的小田記者,「大地之子」以來一直擔任編輯的平尾氏,秘書野上,一起往平良港去。搭計程車十幾分就抵達,沒想到這麼近。 空蕩蕩的候船室水泥地飄著海水的味道,售票處旁邊的小賣店除了草帽、橡膠拖鞋、籃子,還夾雜陳列著南瓜、冬瓜,以及一袋袋黑砂糖。 為了打發時間,我無意識地往岸壁下面看去,只見小魚群游來游去。 不久,渡船橫靠向棧橋。沒想到這麼大一艘。這艘連結伊良部島與宮古島的船班,是運送島上的生活用品、寄送郵件、上下學、進出醫院唯一的交通工具,提著購物袋的老人家、穿著牛仔褲的中學生團體等,實際上一起搭船的人形形色色。 十五分鐘後渡船抵達伊良部的左良濱港。鄰近就有漁會的建築物,因為已經過了中午時間,沒什麼人跡。這個小島的玄關,看起來顯然比宮古島更小,更悠閒。附近有掛著壽司店招牌的小店,看起來早已關閉,出入口用木板堵住,一付很蕭條的樣子。面對港口的斜坡,並排著一些小型的住家,但看起來已無人居住。 我們首先前往地方當局委託經營的旅館。計程車司機告訴我們,昭和初期伊良部島上南洋鰹魚的一本釣很盛行,但如今已改為以遠洋漁業為主。 杳無人煙的甘蔗田中舖著水泥路,看來很怪,被遺棄的荒田裡,九重葛的花盛開著,但是比起繁花之美,人去樓空的感觸更深。 經過島上唯一設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之後十分鐘,就抵達旅館。面海的白色旅館好像軍艦一樣,是堅固的鋼筋水泥建築。宮古群島有颱風的銀座之稱,颱風常常來襲。 「我家也是鋼筋水泥建築。」 司機一面幫忙卸下行李,一面笑著說。風速高達三四十米的颱風來襲,把茅草屋頂的家吹走,靠著村民合力重建,但是復原之後,因為政府推出振興開發政策,由金融公庫提供低利貸款,據說因此興起一陣改建熱潮。 「這裡不叫做鋼筋水泥屋,而叫貸款水泥屋。」 司機先生放聲大笑,把車迴轉後離去。 原來如此,主人公來到伊良部之後,住在貸款水泥屋嗎? 這有點欠缺風情,真傷腦筋。 在櫃檯辦好登記手續後,我被帶上三樓房間。由於喉嚨發乾,因此喝乾了一杯自己帶來的茶。長途旅行確實對腰痛的身體造成影響。 小睡將近一小時後,在將要日落之前,我步出陽台。前面淺岸邊,波浪平靜,大大小小的岩石林立於海中,蔚為奇觀。 「那叫做海嘯石。」 晚餐時,餐廳主人和我們聊天。明和八年 (一七七一年),宮古、八重山海嘯來襲,捲起高達幾十米的大浪,淹死許多島民,很多人住家也被沖走,造成大災害。由於那場大海嘯,許多海裡的石頭、陸地的岩石,被沖到周邊海域內。想到眼前邊緣稍帶渾圓的岩石,自那次災害後,歷經兩百幾十年歲月的風雨海水浸洗至今,不禁令人感到這東海險惡氣象之恐怖。 「但是,貴客們,颱風及海嘯只發生在一年當中少數幾天。一到夜裡,流星閃閃,彷彿流星雨一般。」 他的話讓我們對大自然的神祕充滿期待,但不巧天空卻什麼也看不見。同行的小田、平尾兩人,晚餐後出去散步。我與野上一度回到房間去,但又因不知如何打發漫漫長夜,所以又走到外面去看看。 旅館週邊沒有電燈,眼前一片漆黑,只聽到海浪的聲音。背對旅館沒走多久,只覺得自己的足音好像被吸入黑暗之中,連前面是道路,還是通往海岸的懸崖都看不出來。強烈的孤獨感迎面湧來。 一片漆黑當中,忽然想起小說主人公的事。因為外務省機密洩漏事件被最高法院判決有罪確定,出現在他眼前的,正是一片深沈的黑暗。 處於絕望的深淵,他是痛哭一場呢,還是憤怒得無法動彈呢,忽然之間我強烈地想到,他應該就此地重拾光明。 俄國語言學者的悲劇 第二天早上,我沿著自大正末期三度前來這個遙遠離島的俄國年輕語言學家尼可拉涅夫斯基的足跡前進。涅夫斯基受到柳田國男、柳宗悅 等民俗學者的薰陶,為了研究宮古、八重山諸島流傳的民謠、語言等傳統文藝,訪問了許多在地人,也留下許多記錄。 他在歷經重重困難,大有收穫,終於回到本國,即將於母校彼得堡大學展開研究生活前,遭到史達林的整肅,被解送到西伯利亞。這種令人聯想到主人公在離島生活狀況的故事,讓我很感興趣,想要追隨他的足跡。先前在市政廳探聽時,聽說有位老人對涅夫斯基的事知之甚詳,所以告訴旅館替我叫來的計程車司機,結果他說「那位就是我的爺爺。」 這是在如此小島上才可能發生的事,我們高興得跳起來,讓他帶我們一起去他家。但是,這位重要的老人卻只會說「的確聽過涅夫先生的事」,然後就沒下文。 「你小時候見過涅夫斯基先生吧」 「.....」 他只是一直微笑不答。由於當天是星期天,市政府沒上班,請人幫忙打電話到原先幫忙的那位官員家中,但他不在家。 「你們請慢用。」 對於素昧平生登門來訪的我們四人,他太太拿出炸馬鈴薯及黑砂糖招待,讓我們很不好意思。她說茶裝在熱水瓶裡,因為那時候停水。 不只是伊良部,琉球群島是由珊瑚礁隆起形成,即使下雨,地下水也無法積蓄,家家都備有儲水的水甕,也有過濾裝置。太太說,到了昭和四十一年才開始有自來水,在那之前飲用水都靠井水,打水是女性每天的功課。 我決定涅夫斯基的事留待後日再進行正規調查,下午就繞島一周觀光一下。 水深二十五公尺,異常透明清澈的「通池」,是內行人才知道的潛水秘境。白色沙灘綿延長達八百公尺的「渡口之濱」,是絕佳的海水浴場。但是,幾乎杳無人跡,時間彷彿靜止一般,讓人竟有望著風景明信片的錯覺。 更迷人的是到處可見森林的御嶽。那是村民祖先神明棲身的聖地。雖然不知其名,但是對所有開路的人、鑿井的人、想出漁獲豐收方法的人,都尊奉為神明,祈願他們將來也一樣守護、指引全村,獻上感謝之心的地方就叫做御嶽。 現代人已漸漸不知虔誠為何物,但這裡卻於日常生活中綿延不絕,傳承下去。 汽車經過好幾座橋之後,來到下地島,眼前出現全然不同的風景。這裡是噴射機飛行員訓練場。長達三千公尺的跑道上,波音七四七大型客機一面發出轟然巨響,一面反覆進行起降作業。在未經人工破壞的美麗大自然中,未載客的噴射客機不斷進行訓練飛行。這既是一種奇觀,也是反映出沖繩問題陰影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