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文明的批判：剖析人類未來的困境

文明是在歷史中不斷調整前進的巨輪！許倬雲以全新的觀點，解析現代文明的興衰與困境，從國家發展與資本主義的角度切入，闡述西方主流文明目前所面臨的局限。這不僅是他個人長年以來的觀察心得，更包含他對未來文明發展的思考與建議，值得細細思索。

推薦序　創造現代文明新秩序——金耀基 自　序　享權利，也要負責任 前　言　從興盛到衰退的現代文明 第一章　現代西方主流文明的困境 　　　　人走得愈遠、愈快，大多數個人的權利和自由，卻都不再得到保障 第二章　資本主義與國家權力的關係 　　　　以國家力量支持的資本主義，將西方經濟力量擴張到全球 第三章　資本主義經濟的弊病與矯正 　　　　藉由國家公權力的操作，可以避免經濟發展產生過大缺失 第四章　資本主義經濟最近發生的問題 　　　　資本主義經濟的基礎，由於「信用」氾濫，面臨崩盤危機 第五章　西歐與美國的民主化過程 　　　　國家邁向民主化，是要盡力防範政府侵犯人民的權利與自由 第六章　現代國家的形式與運作之一 　　　　英國、美國、瑞士代表的民主體制，是今天世界上國家組織的常態 第七章　現代國家的形式與運作之二 　　　　以愛國情緒號召成立的民族國家，並不利於民主政治的實踐 第八章　現代科技的發展之一 　　　　科學與技術的進步改進生活品質，也擴展了現代文明資源的應用 第九章　現代科技的發展之二 　　　　國家與資本主義提昇了學術的研究能量，卻也剝奪其發展的自由 第十章　資本主義目前的問題 　　　　通貨膨脹與信用膨脹造成貧富差距懸殊，導致社會分裂和崩潰 第十一章　最近科技發展的情形 　　　　　進步的科技，牽涉到人對自身以及周圍環境的理解 第十二章　為現代文明把脈 　　　　　腐爛的資本主義侵入政治，腐蝕了民主政治的獨立性 第十三章　國家功能的衰變 　　　　　實行民主制度的國家，比集權體制國家更有彈性與改進空間 第十四章　主權國家的排他性 　　　　　單一國家與全球化社會之間必須找出調和點，重建互利互存觀念 第十五章　資本主義與國家的運作 　　　　　依靠政商結合、掠奪與奴役，資本主義獲得空前發展 第十六章　現代社會的鬆弛和解體 　　　　　社區基層組織崩解，使國家機器的公權力凌駕於個人權利之上 第十七章　現代科學呈現的宇宙觀 　　　　　藉由現代科學的探索，人類重新發現自身在宇宙中的定位 第十八章　生命現象的價值觀 　　　　　在不斷變動的時代，必須努力改善自己，以接近於至善 結　　語　處在轉型關口的現代文明 　　　　　節制私人資本過度擴張，重申「自由」與「人權」的重要

享權利，也要負責任 　　一般言之，從歐洲發軔的現代文明，是由十六、十七世紀開始。東方傳來的火藥，炸毀了封建城堡，也因此結束了封建社會；羅盤的使用，使歐洲的船隻可以在茫茫大洋中尋找航道；紙張和印刷，使思想和訊息都能保留長久，也傳播到遠處。尤其最後這一項，帶來的是宗教革命和啟蒙運動。歐洲人終於擺脫了天主教教會長期的神權統治，開始尋找自己。 　　啟蒙時代，人找到了個人的自覺，這一自覺，帶來的是「個人主義」。於是，按照韋伯（Max Weber）的理論，個人必須要有所表現，才能印證上帝的神恩：這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工作積極性。個人向政府爭回自己的權利，國家只是許多公民合約的共同體。科學的追尋，則是擺脫了神意的束縛以後，以自己的理性，追尋對於一切事物的解釋。這幾個方向的發展，乃是現代文明的重要基石。因為如此的積極進取，在四、五百年間，人類締造了現代文明，這是人類歷史上輝煌的篇章。 　　現代文明起於歐洲，擴及於美洲，經過三、四百年的發展，擴及了整個美洲新大陸，以及印度洋與太平洋等廣大地區的殖民地。歐洲人占領土地、掠奪資源、奴役勞力，憑藉如此龐大的力量，主宰了世界，達四百年之久。歐、美學者不斷討論，現代文明為何能夠發展至如此地步？但是，至今幾乎沒人正面地提出結論，西方人是如何以槍砲、組織能力和工業生產能力，奪取了這麼一大片原居民擁有的土地，奴役了歐洲以外大半的人類。 　　本書的各章，就是敘述現代文明的發展過程。此處必須要提出者，乃是現代文明發展的基石：「個人的自覺」。在韋伯理論中，資本主義內的個人，還是經過神恩的眷顧，才能成全其事業。個人不能為一己之私，為所欲為。國家共同體內的個人，雖然有自由，但對這共同體也有相對的責任。科學發展過程中，出現兩種不同的態度：有人以為科學萬能，可以解決一切困難；也有人抱持謙虛的態度，認識到未知的範圍，遠非我們能力能夠完全理解。技術的使用，有人竭澤而漁，也有人不敢一味「戡天而用之」，仍然保留對自然的一分尊敬。 　　二十世紀以來，科學研究迅速發展，加上全球化以後，人類文化的多元，猶太教與基督教的神恩，不再能約束個人主義的脫疆而去。於是，資本主義追逐利潤，壓過了個人主義對自己的約束，一變而無所不用其極。在國家層面，共同體的組織複雜，事務繁重；公權力的壓力，也壓倒了個人的自由。在科學發展方面，不斷追尋的「浮士德精神」，再加上知識也成為資本和權力，使得有些科學家，忘記了求知本身的基本態度。技術的使用促進了生產，對人類的物質生活，創造了空前的舒適和方便。但工業化的後果，使得生產量愈來愈大，取之於自然的資源也愈來愈多，終於造成了今天對於自然環境的極大毀損。 　　綜合言之，原本是人類自覺的個人主義，竟逐漸轉變成只顧到自己的自私。每一個人的自私，都有可能損害別人的利益之處。整個人類社會，就成為人與人之間彼此競爭，不再是彼此的合作。更可慮者，「自私」導致的自我封閉——人際疏離、親情淡薄、家庭破碎、社會解體，人與人之間沒有溫暖的情感，卻有愈來愈多的彼此利用。在人類本身解散為無數游離的個人時，占盡資源的強者和富者，以暴力壟斷資源；「權利」和「權力」之間，不再有公平和互惠。一個統計指出，美國自殺的人數，平均每天有一百五十七個人，死因大多是由於孤獨、無助和工作壓力，所產生的憂鬱症！ 　　經過四、五百年的發展，現代文明竟走到了夕陽啣山的時光，再下一步，也許就是茫茫長夜。今天，我們也許還可以欣賞燦爛秋光。這本書，只是停車沉思，然而，我們不能只是感慨。本書的最後一章，正是我將接受重大手術的前夜，所留下的叮嚀，我不過盡一己綿力，提供這一代和下一代思考：盼望各處人類共同締造第二個「現代文明」，對「人／我」、「群／己」、「天／人」彼此關係，有較為妥善的安排。

資本主義推動現代文明誕生 如果我們以最近三、四百年的發展來說，過去我們經常提到，西方主流文明是從西歐的啟蒙時代開始，在那個關節上，歐洲的國家擺脫了宗教桎梏，發展了自由思想。在自由思想的基礎上，開展了科學和技術改進。這兩者，逐漸互相支持，終於匯為巨流，到今天，科技發展的潛力，還正在增長不已。 從技術的改進上，西方步入工業革命，將過去農業生產和作坊的手工業，一改為大規模的集體生產。這一個生產模式，又必然牽扯到如何取得大量的資源，以及如何開拓巨大的市場？於是，資本主義的經濟，也就應運而生。在這個制度下，技術、勞力和資金，三合一的結構，不斷拿人的生產力量，一波一波地推向新的高峰，而財富的累積，也隨著不斷地增長。 資本主義下，市場經濟的潛力是驚人的，代價也十分巨大。貧富之間不再是生活型態的差異而已，金錢的力量比武器更厲害，更足以奴役許多弱勢勞工，也剝削許多消費者，將社會分割為貧富兩截。這一個困境，刺激了社會主義的成長，馬克思主義就是在這一個背景下出現，在二十世紀，馬克思主義在世界各處，都發揮了極大的影響，而且曾經有大規模的實踐；到了二十世紀後半期，這些實踐，卻都在不同的地區，出現了重大的修正。有許多人問，馬克思主義是否必然為資本主義的代替品？這個大的問題，我們在此處先提個頭，將來我們還要花更多的篇幅，衡量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之間的關係。 「民主」與「民族」的兩難 現代文明的另一個重大特色，則是民主政體，在各處普遍地呈現為國家組織的基本型態。經過幾次大革命，尤其是法國、英國和美國的幾次大革命，將啟蒙時代提出的人權觀念，落實到民主政治。「民主」兩個字，正如同「科學」兩個字，在中國近代思想史上，幾乎是「靈丹妙藥」的同義字；所謂「德先生」和「賽先生」，自從五四以來，都被大家認為是具有普世意義的價值。在二十世紀中葉以後，幾乎不再有真正的帝王，除了一些宗教性特強的國家以外，世界各地的國家，絕大多數都是以民主政治的面貌，建立其國家共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