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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内容简介
病人身處命運的交叉路口;病魔與藥石在他的身體內外夾擊。 這是一場戰爭;病房是雙方交戰區,病人的身體是我們的戰場。 作者是加拿大多倫多市區醫院的資深加護病房護士,在本書中道出加護病房的所聞所見;包括形形色色的病患、家屬,以及共事的醫護人員。加護病房堪稱是醫院裡死亡率最高的地方,作者以悲憫而不失樂觀的態度面對生命的脆弱與力度,也不時省思護理工作所給予的衝擊與激勵。 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有時我還是會把ICU(加護病房)聽成I See You(我看見你)。這幾個字令我想到護理人員擁有一項特權:深入觀察病患的生命,陪伴病患度過他們一生中最私密、艱難、脆弱的時刻。 十八歲的健美少年,在聖誕節早晨參加曲棍球賽;身為明星前鋒的他,在成功射門後無預警地倒地不起,當晚宣告腦死。短短幾個鐘頭內,他從一個年輕健康的少年,變成一具死屍,變成一個裝滿珍貴禮物的寶盒:每個器官都是寶藏,為其他生命帶來生機。 八十六歲老太太罹患肺炎,心臟衰竭及多種慢性病,生命垂危,唯一的兒子卻堅持「用一切方法搶救」。儘管老太太奮力掙扎,醫護人員仍得尊重家屬意願,執行引發病人痛苦的療程…… 酒精中毒者受贈的肝臟,竟來自一位被酒駕司機追撞喪命的母親;醫師正慶幸挽救了腎衰竭病人,不料用藥引發副作用,使身為音樂教授的病人喪失聽覺…… 醫院裡日日上演生命的悲喜劇,尤以加護病房是最靠近死亡的地方。在加護病房工作的護士和醫師們,是本書的主事者與旁觀者。他們在工作上互相支援,他們在精神上彼此鼓舞。他們思辯,關於醫療的道德責任(酗酒者是否有權接受肝臟移植?醫院可以拒絕救治死刑犯嗎?)。他們偶有爭執(當醫病雙方對治療對策意見不一時,醫師是否該擇善固執?),他們忿忿不平(當政者及社會大眾往往忽略或貶抑護理工作的價值)。他們在加護病房目睹一個個憂傷或美麗的人生故事,他們看到彼此對醫護工作的絕佳詮釋:護士艾倫總是在病人的男友來探病前細心地為病人洗澡打扮,儘管病人早已昏迷多日。醫師戴瑞用充滿慈愛心意的言語,撫慰了病危者的家屬。他們相信,良好的照護就和一張鋪得整齊舒爽的床一樣,是給病人的一份禮物。
Tilda Shalof(蒂妲.夏洛芙) 資深護士,在加護病房任職超過二十年,目前和丈夫及兩個兒子定居加拿大多倫多市。
桑潁潁 美國愛荷華大學護理碩士,曾任神經外科、婦產科、小兒科,及內外科加護病房護士,現為台北榮民總醫院護理部督導長,及國立台北護理學院兼任講師。
文章试读
第十三章 噓!見怪不怪 我做加護病房護士,已經有十二個年頭了。在這些年裡,我寫過與護理有關的文章,在會議中發表演講,甚至指導研究計畫。然而,不論我.偶然涉足哪個相關領域,總是想回到臨床這邊來。對我而言,這才是我能找到最大挑戰、獲得最大滿足的領域。至今依然如此。 除了兩次產假以外,我長時間離開ICU的情形只發生過一回,而且原因極其滑稽可笑。我打電話給同事,讓他們知道我有好幾個星期不能上班了。 「蘿拉,是你嗎?」 「蒂蒂!都還好嗎?你之前怎麼會打電話來請病假呢?我覺得你聽起來很健康呀。」 「我出了點兒……小意外。」 「你還好吧?」 「還好,只是腳踝骨折了。」 「到底怎麼回事兒呀?」 我和盤托出。我曉得他們永遠不會放過我的。直到今天,只要馬戲團到了咱們鎮上,他們還是會提起這件事。 「我……只希望……你那時有拿著……」蘿拉笑到眼淚直流,幾乎說不出話來,還嗆著了。「……粉紅色的陽傘!」 很久以前我對自己發過誓,等我自己有了子女之後,我要成為一個「愉快風趣」的母親,為此我經常做些瘋狂傻氣的事情。我自己的母親一直體弱多病,每回躺在臥榻上動也不動,一躺就是好幾天,起身之後只是更覺疲倦虛弱,所以我向自己承諾,我當媽媽以後一定要有所不同。在孩子的生日慶祝會上,我請來了馬戲團表演,看著孩子們在高空鞦韆上快樂地盪來盪去。我給小丑逗得咯咯笑,甚至還在彈簧墊上試著跳了幾下。我決定問問他們,能否讓我試試走鋼索。 「當然好,」那個俄羅斯馬戲團頭頭輕聲一笑。「去試試吧。」 鋼索不過幾呎長,離地四呎高,四周還鋪了軟墊。我踩上去,一吋吋前進,像個雜耍演員似地保持優雅與敏捷,落地動作卻是笨拙得可以,發出響亮的喀啦聲,任誰都知道出了什麼事兒。 有個六歲小女孩低頭看著躺在軟墊上的我。「你摔斷腳了嗎?」 拖著一隻上石膏的腳請假八個星期,讓我有機會暫時離開臨床環境,仔細思量自己這份工作。這段時間格外精彩。院方指派了一名新的護理主任上台,新來的主任傑出優秀,是能激勵人心的領導者。她發表的演說強而有力,也能鼓舞精神。不僅如此,我們知道她將在董事會的議桌上,化身為我們的堅強代表。 她剛上任的時候,舉行了一系列非正式的會議,開放給所有正職的護士參加,既然我手上有大把空閒時間,便來到會場聽聽她說些什麼。 那是九月下旬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陽光穿透演講廳裡高高的窗戶注入室內。主任發表演講,之後開放時間讓所有人討論,讓大家儘管提出心中的任何問題或關切的議題。她向我們保證,沒有任何禁忌話題。發言內容絕對保密。還有茶品點心供應。 首先,她先給我們看一張美麗的照片,那是她去法國南部旅行時拍的。照片裡有一張石拱橋,她指出這種構造像是一種「詮釋的手法」(hermeneutic channel)。她陳述這個影像的象徵性:簡單的美感,結合了功能與美學。她不著痕跡地話鋒一轉,懇求全體護士不要再以行之有年的消極沈默態度,面對醫療保險制度中當事人受到的折磨與不公平待遇。她闡述自己的信念,認為護士是二十一世紀醫療保險制度中新的「知識工作者」。她呼籲每一個人要把握、珍惜能為病人的生命帶來改變的機會。她穿著深色套裝站在我們面前,寶石胸針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張開雙手敞開胸懷,迎接她對護理工作的燦爛未來所抱持的廣大願景。 坐在台下的護士穿著粉紅色、白色或藍色的制服,也有人穿著寬大的綠色刷手服,一邊仔細聆聽,一邊津津有味地品嘗茶點。我直接從家裡過來,一身便服,一跛一跛地進到會場,柺杖仍使得不太順手。我在後排坐下。 我們有了一位對本業懷抱如此精彩願景的領導人,真教我興奮不已。終於有個相信護理工作價值的人坐上這個位子了,而且就我的觀察,她會為我們應得的待遇——認同與尊重——奮戰不懈。不過,對我來說,還是漏掉了什麼。這無關乎我們的薪資,工作環境,或者勞累的班表,而是某一件似乎從未提出來公開討論的事。這件事似乎與她對護士這個角色所懷抱的崇高願景大相逕庭,然而我明白對於我們的工作而言還是很重要的。 我想提出的話題,對於這個文雅的場合而言太過粗野,與我們享用的茶點也不會搭調到哪裡去。我沒有勇氣說出口。我想說的這件事,在我們的工作中算是很重要的部分,然而我們很少討論,即使是在好同事之間也一樣,開玩笑的時候除外。這個話題,是護理生涯的罩門所在。 不少護士無法應付護理工作中髒污的那一環。那些護士往往選擇在醫院以外的地方工作、遠離病人,自然不會選在加護病房工作,因為那兒的病人和他們的身子骨都是最脆弱的。有些護士想找比較乾淨、比較輕鬆的場合工作,或者躲到電腦螢幕前、公文紙張間、課堂講台上。他們說,處理便盆哪用得著大學文憑啊? 事實上,我聽到上述「便盆評語」的次數多到不知凡幾,因而變得逐漸期待這句評語的出現,好比一句口號或者某種座右銘。我聽好多護士說過這句話,在我待過的每一家醫院都有人這麼說。這使我想起在書上看過某個品種的黑猩猩,每一隻都有用榕樹葉子擦臉的習慣。誰曉得這樣一種行為,會在散居於不同陸塊上、彼此之間沒有親屬關連的同一種生物之間如此普及呢? 護士同業如此將我們的專業降格到與沖水馬桶一概而論,使我覺得非常沮喪。他們把便盆當作我們護士的標誌,如同聽診器象徵醫師,小木槌象徵法官。沒錯,如果我們確實想守在病床邊照護患者,那麼,這種涉及隱私、親密接觸的照料項目,就是我們基本工作的一環。有時我們會有骯髒不潔、受到貶低的感覺。我們明白,喪失這方面身體機能的病人,必定覺得尷尬、難為情,然而我們在做這種工作的時候,不時也會有這些感覺。 在我必須清理血跡、尿液、痰、嘔吐物、糞便(暗地裡是有階級順序存在的)時,我試著把注意力放在病人身上,而非便盆或臉盆。我想幫助病人保有他們的尊嚴,但問題是,在那些時刻,我連保住我自己的尊嚴都有困難。 當我在會場聽到新任護理主任提出的那些崇高、達觀的想法之際,我聯想到就在當下其實我有機會親手照料某個在自宅裡奄奄一息的女人;或許是因為兩者並列的結果,使我仔細思量護理工作的醜陋密辛有何含意。我決定,總有一天我要戳破這片祕域,揭露最駭人聽聞、最混亂骯髒的禁忌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