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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昏迷中醒来,却丧失了全部记忆。平庸的现实生活,每天厄运缠身,仿佛整个世界都与我为敌。忽然,我发现自己拥有神奇的读心术,身边的一切都让人不安,同时,一个惊人的秘密展现在我面前——兰陵王面具忽隐忽现,蓝衣社大门突然敞开。而我,竟然拥有一个能够瞬间改变命运的身份! 风暴前夜,“我”,到底是谁?面对令人震惊的一切,我又该何去何从?
蔡骏,中国最受欢迎的悬疑小说家,《悬疑世界》杂志及网站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生死河》《地狱变》《谋杀似水年华》《天机》《地狱的第19层》《荒村公寓》等17部长篇小说、3部中短篇小说集。 截至2013年,作品总销量突破900万册,并连续9年保持中国悬疑小说最高畅销记录。蔡骏的作品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引人入胜的悬念及严密的逻辑著称,不仅赢得了全球华语地区数千万读者的喜爱,还被翻译为英、俄、韩、泰、越等多种文字出版。已有多部蔡骏作品被改编为电影、电视剧。
TABLE OF CONTENT
第一章 重生的记忆 第二章 我是谁 第三章 在卡夫卡的地洞里 第四章 诱惑 第五章 绝望 第六章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第七章 龙井与西湖 第八章 口是心非 第九章 焦虑 第十章 我是一个失业男 第十一章 父亲之死 第十二章 我不是高能 第十三章 古英雄 第十四章 我是英雄 第十五章 父亲的秘密
PREFACE/READING GUIDANCE
这是最长的一夜。 也是最短的一夜。 掘墓人。 他的眼睛,在黑暗的地道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 这头野兽已沉睡许久,就像一具在地底冰封的骨架,连同肌肉与毛发早已变成化石,经历无数个冰河世纪,突然被这个世纪的人类唤醒。 唤醒他的人是我。 我。 我是谁? 这并不重要,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是一条地道,深深地埋在大地之下。 不,不仅仅是一条,而是无数条地道在岩石中交织,密如蛛网盘根错节,仿佛死神的肠道,不断蠕动着将一切生命消化殆尽。 这是美国西部的大地,曾经被上帝遗忘的伊甸园,曾经是亘古荒凉的坟场,见证过不同时代物种的灭亡,也埋葬过一个悲惨的民族。 现在,我的头顶五米之上,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这座监狱已在此矗立了一百多年,吞噬过几千条无辜的或死有余辜的生命,留下过许多只有在深夜里才会听到的传说。 不知道狱警是否已发现。 C区58号监房,平白无故地少了一个人,他正匍匐前行在通往自由或者毁灭的通道中。 没错,我是一个正在越狱的囚犯。 我,也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在这座西部荒漠的监狱中服刑。我的刑期是终身监禁,罪名是一级谋杀。 今夜,越狱的理由——我是被冤枉的。 这是一条足够充分的理由,却不是足够充分的原因,因为你们还不了解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重要的不是能否逃出这里,而是在我被关进这座监狱之前所经历过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不可思议的瞬间、那些无法启齿的陈年往事,还有至今仍然空白的记忆。 本书的各位读者,和你们中的许多人一样,我是个27岁的年轻人,有过梦想与欲望,也有过痛苦与彷徨。但和你们不一样的是,我的命运并不操纵在自己手中,从一千年前的某个夜晚,便已注定了今夜的越狱。 我曾经在一家世界500强的外资企业工作,也干过其他卑微的或高贵的工作;我曾经对自己一无所知,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我,怀疑身边的一切是否都属虚构;我曾经失去过对他人的信任,从太多人的眼睛里看到谎言,也受到过某些彻骨的伤害,结果令自己一无所有,乃至于最爱的亲人。 现在,最长的一夜,我正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在监狱黑暗的地底穿梭,仿佛回到许多年前出生的时刻,穿越母亲温暖潮湿而又充满危险的产道,随时可能在分娩时窒息,或被自己的脐带勒死…… 对大多数人来说,越狱是第二次出生。 对我来说却是第三次。 对掘墓人来说却已是第N次。 因为,他早已经死去过无数次。 或者,已永生不死。 掘墓人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第二天。 清晨,我与往常一样匆忙起床,却发现父母还在睡着。我不想打扰他们,悄悄出门买了早点,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吃完,睡眼蒙眬地赶到公司。 奇怪,今天的电梯里居然没人,到19层飞快地跑出去,发现公司玻璃门敞开,前台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我疑惑地进去打卡,才发现还不到8点钟——竟比正常上班时间早了一个钟头。 真要疯了,我犯了一个堪称弱智的低级错误——清晨起床看错了时间!比平时早起了一个钟头,也怪我的手表刻度不清楚,早上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还以为要迟到了。 公司应该9点钟上班,最勤快的同事也不过提早半个小时,现在却变成了我第一个到。我摇着脑袋走进公司,偌大的办公室里果然空无一人,所有的电灯还未打开,显得比往常昏暗一些,还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困倦的我揉着眼睛,刚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却发现电脑还在滚动屏幕保护。昨天下班时明明关机了啊!疑惑中,我才发现头上晃动着一个黑影,不经意地轻轻一推,竟摸到一条人腿。 我立时从椅子上重重摔倒,趴在地上再也不敢起来,我恐惧地看着上方—— 人,一个人,一个男人。 他正悬挂在我的电脑上方,脚底离桌面不过一尺之遥,地上还有一把被打翻的椅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至今想来还心有余悸:清晨8点空旷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的身体挂在半空中。他还穿着完整的西装西裤,整个人却已经完全僵硬了,如同服装店里的假人模特。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辨一串绳子,连接在他的脖子与天花板之间。 一个男人上吊自杀了。 愿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安息。而这个男子的自杀地点,选在了天空集团中国分公司销售七部本人高能的办公桌正上方。 我目瞪口呆地站起来,屏住呼吸,紧张到极点,几乎以90度角仰起脖子,看着悬挂在我头顶的男子。刚才碰到了他不幸的腿,使他仍然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仿佛过年时悬挂在窗前的一串腊鸭。 不是在拍电影吧?我紧张地看着四周,办公室依然空旷寂静,只有我和吊在上面的男人。 我跟着他脸的方向转了两圈,终于喊出一个名字:“陆海空!” 他不会再回答了,因为我看到的,是一张死人的脸。 吊死鬼的脸。 销售六部经理——陆海空,自杀了。 整个上午公司都没正常办公,警察赶来处理现场,所有员工都被赶到一个办公室里,连总经理也不能进来。只有我作为发现死者的证人,陆海空又吊死在我的桌子上方,留在现场被警察盘问了半天。幸好保安证明我是早上7点55分走进大楼的,否则恐怕就要被送进公安局了。 可怜的陆海空依然吊在半空中晃悠,警察小心地拍照取证——通过电梯监控录像可以证实,陆海空于半夜潜入公司,悄悄打开我的电脑,不知什么原因弄来一根粗绳子,把一把椅子放到我的桌子上,踩上去将绳子挂到空调出风口,再把自己的脖子套在绳索中,最后蹬掉脚下的椅子,双腿悬空吊死在我的电脑上方。 经过警察的分析,陆海空的自杀过程非常诡异,一定死得极其痛苦,在咽喉断气窒息死亡的同时,颈椎骨也几乎折断。 他是死给我看的吗? …… 现场全部勘查完毕后,警察基本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才把僵硬的尸体从绳子上放下来,蒙上白布运出天空集团。 我的电脑也被警察搬走了,它很可能与陆海空的死亡有关——简直像一部推理小说的开头,他干吗半夜里潜入公司?放着那么多电脑不动,为什么偏偏要打开我的电脑?他究竟要在我的电脑里找什么?又为什么吊死在了我的办公桌上面?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我? 当警察全部撤离公司,员工才陆续回来正常办公,但个别胆小的女孩吓得逃回了家。大家一进来就赶快打开窗户,让残留的死人气味尽快散去。然而,销售七部只有我一个,侯总、老钱、田露他们都留在外面,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我,好像我身上已传染了死者的瘟疫。 我仍痴痴地站在自己的桌子边,艰难地仰头看着天花板,仿佛还有一具尸体吊在那里,随着办公室里的气流微微晃动…… 中午,12点整。 陆海空的诡异自杀已取代地震,成了办公室的话题中心。 午餐都是员工自行解决,大多是到楼下吃快餐,通常几人结伴而行。本来我都是跟着大家一起吃午餐,但后来他们都不叫我了,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凑上去,最近都是独自一人去吃,也不敢去同事常去的地方,怕被他们看到很没面子。 脑中仍晃动着吊在半空的陆海空,回想最近他对我的反常表现,尤其是昨天和我说话时的诡异眼神,让我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也许那是他将要死亡的先兆? 我心神不宁地下楼,照旧没人来招呼我一起吃饭,我只能避开他们绕到大楼后面。那里有条狭窄的马路,两边是还未被拆的老房子,开着许多便宜的小餐馆,附近商场的营业员和保安,还有快递员和出租车司机经常光顾。 我形单影只地走进兰州拉面馆,强迫自己吃起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当我低头搅着面条时,忽然感到前方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可我的双眼仍然只盯着面条。 我骤然抬起头来,硬生生地看到了对面那双眼睛。 就是他! 与我相隔两个桌子,有个男人坐在那里,手里也端着一碗面,双眼却紧紧地盯着我。 他是谁? 那个人依旧紧盯着我,但当我也抬头看着他时,他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慌张。 然后,那件异常古怪的事又一次发生了。 我看到他的眼睛在说话,通过光线射入我的瞳孔,并直接传递到我的大脑里——“该死!被他看到了!” 能够确定无疑的是,在这一刹那,那个男人的嘴绝对没有动过。 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把这句话传递到了我的眼睛里,也没有通过我的听觉器官,而是直接让我的大脑感知到了那句话:“该死!被他看到了!” 这不是幻觉。 是他的眼睛在说话,说的是他的心里话,被我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到了。 但是,那个男人立刻躲避了我的目光,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拉面。 满腹的狐疑让我不得不站起来,我放下面碗走到他跟前,鼓足勇气说:“对不起,先生。” 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来,茫然道:“怎么了?” 我趁着这个机会仔细端详他的脸: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长相并无什么特点,穿一件普通的衬衫。我确信自己没见过他——至少在我苏醒后的半年里。 “请问,我们认识吗?” 他摇了摇头,回答:“不,我们不认识。” “可你刚才盯着我。” 我真为我的勇气而自豪,平时根本不敢这么对人说话,何况是对眼前这个四十岁左右的陌生男人。 “不,我只是正好看到你,觉得你的发型不错,所以多看了你两眼。” 真是个拙劣的谎言,我这个头发是上礼拜花了十元钱剪的,我自己都觉得很一般,怎么会有人说不错呢?除非他的视力有严重的问题。 但我也不知该怎么问下去,毕竟法律没规定不能多看我两眼,而这个男人的眼神又让我害怕。 我只能低头遗憾地说:“对不起。”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我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脑海中却浮起陆海空的眼神,想想又把头抬起来,却发现对面那个男人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走到他坐过的桌子前,发现他那碗面几乎没怎么动过。 人显然不可能从空气中蒸发,他一定是趁着我低头的时候,扔下面碗逃之夭夭了。 我愤怒地用拳头打了一下墙壁,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盯着他。 离开兰州拉面馆,回公司的路上,我努力回想那个男人的脸,是否在哪里见过他,接着想到昨天那张神秘的光盘,但感觉那张光盘里的声音不太可能是这个男人的,录音里的声音听起来要年轻许多。 他是谁?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又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陆海空的脸又浮现了。 午休后回到公司,侯总召集我们开会。 虽然总共只有七个人,但他摆出一副公司大会的架势,大声训斥每个人,就连老钱这样的老油条都没能逃过。 “请大家不要受到陆海空自杀的影响,他是销售六部的经理,虽然死在我们的办公区域,但和销售七部没有任何关系!看看上个月的销售报告,我们是销售部的倒数第二名,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是第几名?第一名!我不能容忍这种退步,你们让我蒙受了奇耻大辱!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每个人都必须发言。” 面对侯总咄咄逼人的气势,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好久才有个男同事说:“侯总,现在美国次贷危机对公司的影响很大,许多客户对美国的出口陷入困境,他们手头的资金都非常紧张,所以我们的销售也遇到了困难。” “是啊!”老钱终于说话了,“像我做的一笔业务,老早就给客户交货了,但现在都没把款收回来,就因为客户资金周转不灵,要等他收到美国订单的货款,才能把钱打给我们。” “不要强调理由!”侯总气得拍了桌子,“我知道很多出口企业都受到了美国经济危机的影响,但这绝不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我们是天空集团,世界500强——不,是世界前50强,最新的排名是第48位!天空集团的目标是做到全世界的NO。1!没有责任心,没有敬业精神,怎么可能做到NO。1?” 散会后每个人都咒骂侯总,老钱兜出他的老底,说怪不得侯总结婚十年都没生小孩,显然是太缺德遭了天谴——也许我也遭了天谴,自从醒来后,半年内,我连一笔生意都没做成,营业收入至今为零。 就像《老人与海》里的老渔夫圣地亚哥连续下海八十多天一条鱼都没打上来,而我则是一百八十多天空手而归。原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回来上班必将闯出一番天地,但现实是那么残酷,度过了噩梦般的半年,整天看着侯总与同事的脸色,好不容易抓到几个客户,却个个都是难缠的恶鬼,往往请客吃饭花了许多钱,最终却一个个溜之大吉。 这就是我所憧憬的职业生涯?一切都那么无聊,好像被彻底孤立,站在一个岛上不知所措。脑海中对车祸以前的记忆仍是空荡荡一片,每次竭尽全力回想,就会头痛欲裂。 而且,我还养成了一个很坏的习惯——说话时从来不敢直视他人的眼睛。 我的电脑被警察搬走了。老钱坐在隔壁位子上,偷偷带了一炷香来烧,以免吊死在此地的冤魂滋事。田露和其他人依然不见踪影,看来销售七部已成为公司禁区——或者是公司的坟场,我的办公桌更成了自杀圣地。 销售六部更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大家心惊胆战地猜测陆海空自杀的原因,有人说是因为最近销售业绩不佳,公司实行残酷的部门经理末位淘汰制,原本很有可能被提拔的他,无法忍受工作压力而精神崩溃。至于为什么不在自己的部门,而要跑到我的桌子上方自杀,却没人能作出解释。 只有我才知道,陆海空绝不是因为工作压力而自杀的。 忽然,我眼前浮起那一夜海上的弯月,汹涌的波涛里阴郁的眼神,还有那夹杂在海风中的恐惧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