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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美术馆里,大学生林海看见画着16世纪“玛格丽特”王后的油画时,竟突然昏迷。林海去图书馆查找史料后,又遭遇一名神秘男子,该男子在他手心上写下一行法文,意为“救救我”!林海心存恐惧,在老屋阁楼里发现一卷手绘羊皮书,上面写满了晦涩难懂的中世纪法文。林海找到悬疑作家“我”求助,法国伏尔泰大学的奥尔良教授力邀“我”带着羊皮书赴巴黎坚定。出人意料,浪漫之都等待“我”的,却是惊心动魄的昼夜。 与此同时,上海发生的事情更加不可思议:林海在画展结束前夜又去了美术馆,他看到有着翡翠色眼睛的玛格丽特居然从油画里走了出来…… 玛格丽特是被油画囚禁了四百年的幽灵吗?1574年4月30日的巴黎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预知未来的诺查丹玛斯能否更改历史?那天大的秘密,究竟隐藏在哪里?
蔡骏,中国最受欢迎的悬疑小说家,《悬疑世界》杂志及网站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生死河》《地狱变》《谋杀似水年华》《天机》《地狱的第19层》《荒村公寓》等17部长篇小说、3部中短篇小说集。 截至2013年,作品总销量突破900万册,并连续9年保持中国悬疑小说最高畅销记录。蔡骏的作品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引人入胜的悬念及严密的逻辑著称,不仅赢得了全球华语地区数千万读者的喜爱,还被翻译为英、俄、韩、泰、越等多种文字出版。已有多部蔡骏作品被改编为电影、电视剧。
TABLE OF CONTENT
玛格丽特的秘密 爱人的头颅 寻宝记
PREFACE/READING GUIDANCE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黑夜里有双睁大了的眼睛,发出骇人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那不熄的蜡烛,白色烛火在幽暗的房间里不断摇曳,使得墙壁上反射出魔鬼般的投影。 其实,那不过是只硕大的老鼠而已。 幸好欧洲已不再是十四世纪了,否则这只老鼠的骤然出现,会把死人都吓得活过来。 “上帝保佑,让黑死病见鬼去吧!让圣巴托罗缪之夜见鬼去吧!让大鬼小鬼女鬼们统统都见鬼去吧!阿门!” 这是阿兰·阿查巴尔特在临睡前做的祷告。 他穿着一件厚大的睡袍钻进被窝,却不敢把蜡烛吹灭——三周前的某个夜晚,巴黎街头碾过一辆囚车,阿查巴尔特战战兢兢地从窗户缝隙望出去,只见囚车上几个男人模糊的影子,毫无疑问,他们即将被送上断头台。 那天凌晨,他做了个奇怪的噩梦,梦到囚车上一个男子的头。梦醒后他浑身冷汗,呼吸困难,颤抖着打开窗户——他看到昏暗的街道上飘过一个白色的幽灵,深色的长发高高扬起,一袭白衣上沾着猩红的血迹,手中竟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尽管阿查巴尔特出生在“吸血鬼”的故乡瓦拉几亚,但真正亲眼目睹鬼魂出没,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从此他过起了提心吊胆的日子,每夜都把窗户牢牢钉上,睡觉前不敢把蜡烛熄灭,任由老鼠在画架上窜来窜去,留下一摊摊颜料的脚印。 今夜还会不会响起可怕的车轮声?噩梦会不会再度降临?窗外的幽灵是否还在游荡?阿查巴尔特蜷缩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每当想到这些,他就会浑身战栗。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连续不断的敲门声,让他想起了两年前的圣巴托罗缪之夜——不,是那个幽灵吗? 敲门声更加厉害了,外面有几个男人在叫着他的名字,至少不会是个女鬼吧?阿查巴尔特这样想着时打开了房门,眼睛却被火把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就被几只粗壮的手臂拽上了马车。 上帝啊,不会是绑票吧?阿查巴尔特用蹩脚的法语求饶起来:“尊贵的先生们,你们一定搞错人了,我只是一个穷画家,没有老婆孩子,家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一个冷冷的声音问:“你给国王画过像?” “对,我是宫廷画家阿兰·阿查巴尔特,我以国王的名义恳求你们放了我吧!” “我以王太后的名义请你出门。” 阿查巴尔特吓得再也不敢说话了,马车里有厚厚的窗帘,他看不到外面的街道,只感到车轮在石子路上飞快地转动。 片刻之后,黑衣人将他拖下了马车,把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有几分像贵族了。火把照亮了眼前巨大的房子,阿查巴尔特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于是惊叹道:“罗浮宫!” 没来得及惊叹完,他就被推进了一道边门,黑衣人带着他走上陡峭的旋转楼梯,在周而复始的圆圈中,不知爬了多少层台阶,才来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两个魁梧的卫兵戴着头盔,举着长柄战斧守在门前。黑衣人对卫兵耳语几句,卫兵便打开了铁门,后面还有个长长的回廊,阿查巴尔特心想自己已进入罗浮宫最隐秘的心脏了。 他们在一扇巴洛克式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黑衣人有节奏地敲了敲门,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间富丽堂皇的宫殿,虽然不大却装饰得异常考究。房间里坐着一个黑衣老妇人,旁边还有几个宫廷侍女。 老妇人看了阿查巴尔特一眼,便向里面房间挥了挥手。黑衣人架着他走了进去,阿查巴尔特低声问:“那个老妇人是谁?难道是王太后殿下?” 黑衣人狠狠捏了他大腿一把:“不准乱说话!否则杀了你!” 阿查巴尔特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能跟着他走进里间。这房间要比外面的稍小一些,同样装饰得极度华丽,可奇怪的是没有窗户,只是点着几十支蜡烛,这是藏在罗浮宫里的一间密室。 房间里有张巨大的床,支着雕工精美的床架,上面铺着华贵的丝绸。墙壁上镶嵌着一面长方形镜子,看起来有些像画框。 但最重要的是,镜子前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宫廷长裙,露出了光滑洁白的前胸,黑色长发如海藻般自然垂下。在她那精灵般美丽的脸庞上,有一双几乎半透明的翡翠色的眼睛,在跳动的烛火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 真是人间尤物——阿查巴尔特已经四十岁了,却从未碰过女人,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傻了。 黑衣人轻轻碰了碰他,把画架和颜料等工具放在他面前。 阿查巴尔特这才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请他来画像的。 令人奇怪的是,给宫廷画像也是正大光明的事情,何必要选在这深更半夜,还要经过迷宫般的几道关卡?巴黎的宫廷画家有十几位,哪一个不比阿查巴尔特有名,为什么偏偏选中他这个瓦拉几亚人? 其实,阿查巴尔特所谓的“宫廷画家”称号,只不过是给病中的查理九世国王画过一幅肖像而已。那时国王已经病入膏肓了,据说那种病具有很强的传染性,竟没有一位画家敢为他画像,也因此便只能找到穷困潦倒的阿查巴尔特。 眼前的美人已经端坐好了,旁边的侍女给她披上一条天鹅绒披肩,又给她戴上一副价值连城的琥珀耳环。侍女又添了几张烛台,使照在美人脸上的光线更亮了,不过身后却显得一片幽暗,此时,美人就像暗夜里下凡的天使。 在黑衣人的催促下,阿查巴尔特很快完成了准备工作,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画像的对象,一幅绝美的构图已显现于脑海。 黑衣老妇人也走进了里间,坐在旁边看着他画,老妇人那苍白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分外恐怖,阴森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画布和前面的美人。 阿查巴尔特赶紧在画布上勾勒出了美人的轮廓,在老妇人的眼皮底下,他开始用画笔涂抹颜料了。 整幅画用了三个小时,在这过程中她始终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眨眨眼睛,流露出某种特别的眼神,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宛如哑巴美人。 当这幅肖像油画完成时,阿查巴尔特已是满头大汗,画布前的美人也显得有些疲惫了,她低垂下眼帘,接过侍女端过来的杯子喝了口水。 阿查巴尔特抹了抹额头的汗,后退半步看着自己的作品。画布上端坐着一个绝世美人,半透明的翡翠色眼睛略带忧伤地盯着他,似乎想要倾诉什么。 圣母玛利亚,简直是个奇迹!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画居然出自他自己的手笔,他想,就算是乔尔乔涅或提香,也未必画得出这样的杰作。 不,他相信这幅画不是自己画的,而是上帝假借了他之手,这是上帝的作品,是上帝在操纵他的画笔。 阿查巴尔特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这是画家一生中最幸福的瞬间。 当他还没有从这幅画的沉醉中清醒过来时,黑衣老妇人向他摆了摆手说:“你可以走了。” 虽然对这幅画恋恋不舍,但阿查巴尔特还是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对不起,先生。” 这声音就像碰撞的酒杯般清脆悦耳,让阿查巴尔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 原来是那美人说话了,她的表情有些尴尬,但随即微笑着说:“先生,您忘记签名了。” 对啊!阿查巴尔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怎么连最重要的签名都忘了,这么杰出的惊世之作,一定要留下自己的名字。他赶紧在画布的左下角,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黑衣老妇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走吧。” 他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偷偷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在摇曳的烛火中,那美丽的女子露出了诱人的微笑。 天使还是魔鬼? 虽然心里还念着那美人,身体却被推出了房间。黑衣人领着阿查巴尔特回到了过道,再度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铁门和回廊,离开了罗浮宫最隐秘的迷宫地带。 好不容易走到月光底下,阿查巴尔特结结巴巴地问:“先……生,请问……我的……酬劳?” 黑衣人的嘴角撇了撇说:“放心,少不了你一个子儿!” 他将一个小袋子扔到了阿查巴尔特怀中,袋子里竟是分量十足的金币。 “圣母玛利亚!” 他强忍住心里的狂喜,低着头点起了金币。 突然,他感到喉咙口一阵冰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体内。糟糕!竟不能呼吸了,鲜血在咽喉部位流淌着,他想要大声喊救命,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黑衣人的利刃割断了阿查巴尔特的喉咙。 巴黎的夜空更加黑了,黑得他什么都看不到,黑得只剩下那美人的脸庞。 1574年5月19日,午夜。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2005年4月12日巴黎 这里是巴黎的清晨,昨夜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到现在都没有停的迹象。在伏尔泰大学历史系顶楼的这间屋子里,我正在窗边眺望着静谧的校园,整个巴黎仿佛上海的梅雨季节,永远沉浸在朦胧的烟雨之中。 本来今天想去协和广场和香榭丽舍大街,但法国四月的天气打断了我的计划,只能窝在传说闹鬼的古老房子里,挨过这大好的巴黎之春了。早上于力没来找我,我一个人去楼下的餐厅吃了早饭,法国人的英语水平和我一样惨不忍“听”,倒是打哑语更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于力和奥尔良教授还在一起研究羊皮书吧,被困在屋子里的我闲着没事,索性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插上房间里的电话线上网。 上网第一件事当然是开电子邮箱,几天没上线收到了十几封新邮件,其中大半都是垃圾邮件,但其中有一封E-mail吸引了我的眼球,因为发件人是林海。 我立刻打开了林海的E-mail,他在邮件的正文里写了好几百字,把他最近几天来的离奇经历全都告诉了我。 看完这封来自国内的E-mail,我面对着笔记本显示屏沉默了许久——林海说他又一次进入了西洋美术馆,结果油画里的玛格丽特居然逃了出来,他带着四百年前的法国公主回到了老屋,而且还有一个叫诺查丹玛斯的幽灵,可能随时在威胁着他。 就在我离开上海后的几十个小时内,竟然在他身上发生了这么多“奇迹”,这是真的吗?因为我确信,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小说家才能编出的故事。 然而,林海毫无疑问地认定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他亲眼目睹亲耳所闻亲身经历的。尽管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些经历在外人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以至于会把他当作精神病人或妄想狂。 玛格丽特从油画里逃了出来?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当然是这一点,如果发生了这种重大事件,新闻媒体一定会报道的。对,只要查一查新闻不就知道了吗?我赶紧进入了国内的一家新闻网站,搜索着关于西洋美术馆的新闻,很快就查到了好几条相同的新闻标题——“玛格丽特王后奇异失踪,法国名画遭遇‘变形记’”。 新闻的正文是这样的—— “本报讯4月11日,在本市西洋美术馆举办的‘法国圣路易博物馆珍品展’发生了一桩怪事,陈列于珍品展览室的十六世纪法国宫廷名画《玛格丽特》出现奇异变形,原画的主人公为十六世纪法国著名的玛格丽特王后。但在11日上午,西洋美术馆工作人员意外发现《玛格丽特》油画中的主人公竟不翼而飞了,油画中间本来应该是玛格丽特的位置,竟然变成了一团黑色,而这团黑色图案的外沿,正好是原来油画里玛格丽特的轮廓,看起来就好像玛格丽特从油画里走了出去,原来的位置上只剩下一片黑色的阴影。西洋美术馆馆长对此事件表示不可思议,称这是世界美术史上绝无仅有的名画‘变脸’案例。有关专家正在对该油画进行深入的研究,目前尚无法得出合理的解释。本报将对名画‘变脸事件’继续深入报道。” 看完这条令人难以置信的新闻,我足足怔了好几分钟,有许多媒体都报道了这条新闻,以至于现在都已成为学术界研究的热点了。 难道林海在E-mail里说的都是真的?四百年前的法国公主玛格丽特,真从油画里跑了出来,现在就躲在林海家的老屋里? 我离开了笔记本,来到窗前看着巴黎的阴郁天空,不知现在的上海是什么天气?打开窗户听着窗外的雨声,我深呼吸了几下,在我最近几年的写作经历中,曾经遇到过好几次不可思议的神秘事件,但这一次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我甚至从来没听说过“画中幽灵”的说法。 不知该怎样回复林海,我在房间里不停地踱着步,直到中午时分于力到来。 于力带我去餐厅吃中饭,看到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试探着问:“你不高兴了?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陪你出去玩?” 虽然我心里确实有这种不快,但更主要是因为上午收到的E-mail,我摇了摇头说:“不,这件事与你无关。” 于力显然已经饿了,他一边大口吃着牛排,一边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我并没有回答于力,我不想让他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这件事实在太复杂了,绝不能让太多的人卷进去。 我不喜欢西餐,但于力早已习惯了欧洲的生活,他熟练地用着刀叉吃着半生不熟的牛肉,越看越像茹毛饮血的古高卢人了。我只能要了一份意大利面,用这据说是马可·波罗从元朝带回来的食物填补我的中国胃。 吃完以后我们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忽然忍不住问了他一个问题:“于力,你相信世界上有幽灵吗?” “幽灵……”于力显然被我的话吓到了,“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能不能穿越四百年的时光,通过某种媒介抵达另一个时空呢?” “你是说时空旅行吗?” “不,我只是在说一种现象,假设这种现象真的存在。” 于力忽然点了一支烟,蓝色的轻烟缠绕着他光光的脑袋,似乎里面正在转动着轴承,他皱着眉头说:“对不起,我想不出来。你为什么问这些问题,是不是和羊皮书有关?”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我转过头看了看餐厅外面,巴黎的淫雨依然下个不停,不时有法国美女从雨中穿梭而过,是该把那个问题说出来的时候了,“于力,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有什么需要就说吧,我们不是情同手足的朋友吗?” “请为我查一幅油画,是十六世纪法国宫廷画家的作品,名字叫《玛格丽特》,画中人物是当时法国的玛格丽特公主。” “玛格丽特公主?也就是大仲马笔下的玛戈王后吗?” “对,就是她。” “那可是法国历史上一个有名的人物啊,她是凯萨琳王太后的女儿,查理九世与亨利三世的妹妹,还是波旁王朝开创者亨利四世的王后。”于力忽然暧昧地笑了一下,“玛格丽特以生活放荡而著称,但她与德·拉莫尔之间绝望的爱情,却令后世无数法国女孩流泪。” “这些我都知道,现在我要查的,是那幅名叫《玛格丽特》的油画,这幅画作者不详,但我猜应该是亨利三世时代的宫廷画家吧,这幅画收藏在法国圣路易博物馆,目前正在中国展览。” 但我并没有告诉于力,这幅油画目前所遭遇的“变形记”。 “既然是圣路易博物馆收藏的十六世纪宫廷油画,那一定是历史上的名画了,我们伏尔泰大学的艺术资料库里一定有记载的,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那太好了!可奥尔良教授那边呢?” “今天下午奥尔良教授出去查资料了,因为羊皮书里有一些文字很难解读,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破译出来,所以教授去了里昂的一所研究院,他需要那里收藏的一些中世纪文书,来和羊皮书进行比对,期望解读出剩余的文字。” 然后,于力带着我去了伏尔泰大学的艺术资料库,那是一栋全新的三层楼房,具有后现代风格,显得与周围十九世纪的建筑极不协调。 这里收藏了从古埃及到当代的绝大多数艺术品的详细资料,在这里寻找一幅油画,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于力和我一起从电脑里查,在资料库的搜索系统里,换了十几个关键词,每次都跳出上百条信息。就这样我们用了足足一个下午,终于查到了有关油画《玛格丽特》的记载。 于力把这段法文翻译成中文读给我听—— “油画《玛格丽特》,大约完成于1574年。作者不详,疑为法国亨利三世时代某宫廷画家。此画很早即流出宫廷。据记载,在法国大革命之前,此画一直被法国南方某家族收藏。罗伯斯庇尔掌权时期,因该家族属于保王党,参与过南方的王党叛乱,遭到了革命派的镇压。油画《玛格丽特》因此被政府没收,后来成为拿破仑皇帝的私人收藏品,悬挂在枫丹白露宫,据传此画深受约瑟芬皇后的喜爱。1815年,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被流放大西洋圣赫勒拿岛,此画成为复辟的法国波旁王室的藏品。1830年,七月王朝取代波旁王朝,此画又被新国王路易-菲利浦收藏。1852年,法兰西第二帝国建立,此画被拿破仑三世收藏。1871年,巴黎公社起义,此画流出宫廷,由圣路易博物馆收藏至今。” 听完这段话我沉默了许久,点着头说:“原来这幅画的流传经历如此曲折,连拿破仑的约瑟芬皇后都喜欢它。” “嗯,这里还有一幅图片呢。” 原来电脑里还储存着油画《玛格丽特》的资料图片,虽然电脑里的图片不是很大,但足够使我看清油画里的玛格丽特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脸。 我和于力都把头凑到了电脑屏幕前,看着玛格丽特正襟危坐在油画中。大概过了几十秒,我忽然长出一口气说:“果然是人间尤物,怪不得有三位法国国王为她而折腰啊!” 这时于力的眼神忽然诡异了起来,冷冷地说:“我觉得这幅画有些怪。” “怪在哪里?”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敏感的直觉,也许是我跟着奥尔良教授太久了,整天面对着一些古代的文书和艺术品,于是产生了某种心灵感应吧。”于力的脑袋在灯下发出反射光,似乎正在激烈地思考着什么,“在这幅画里,似乎隐藏着某个秘密。” “秘密?你怎么知道的?” 于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视我的眼睛一会儿:“你为什么要查这幅画?难道它和羊皮书有关吗?” 这句话一下子问倒我了,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不,我不知道。” 还好于力没有继续追问,他又看了看电脑说:“好了,艺术资料库里关于这幅画的内容只有这些了,我们走吧。” 晚饭还是在学校的餐厅,对这里的西餐我已经完全厌恶了,像受刑一样吃完了这顿晚餐,我看着外面绵绵的巴黎夜雨,忽然想到了某个名字,于是我回过头犹豫着说:“于力,你听说过这个人吗——诺查丹玛斯?” “诺查丹玛斯?当然,我还写过一篇关于他的论文呢,诺查丹玛斯是十六世纪法国著名的预言家,他写过一本叫《诸世纪》的书,据说曾准确地预言了历史上的许多重大事件。” “你认为这可能吗?我是指预言未来的能力。” 于力又皱起了眉头:“你这个问题真的让我很难回答,因为我们在评价所谓的预言时,首先要做两件事,一是判断记载预言的资料的真伪性,二是确认该预言产生的时代。如果所谓的预言是后人伪造的,那当然就毫无意义了。” “那诺查丹玛斯的《诸世纪》是不是伪造的呢?” “《诸世纪》肯定有一个最初的版本,这个版本的预言得到了后人的证实。但后来出现了许多伪造的《诸世纪》,或者假托诺查丹玛斯之名的预言书。其中有许多很恶劣的人,他们根据自己的需要任意篡改原文,希望利用诺查丹玛斯预言家的声望,来为某些集团的阴谋服务。” 我摇了摇头:“怎么又牵扯到阴谋论了?” “举个例子吧,希特勒就对诺查丹玛斯的《诸世纪》很重视,据说是因为臭名昭著的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的夫人,读到了一首诺查丹玛斯的四行诗,引起了戈培尔和希特勒的浓厚兴趣。‘二战’时期,德军飞机撒下大量据称是诺查丹玛斯的预言诗,告诉人们诺查丹玛斯早就预言到了德国的胜利。其实,这些所谓的诺查丹玛斯的预言诗,全都是纳粹德国伪造出来的,为的是对法国人进行心理战。” “我还是不明白,诺查丹玛斯是一个真正的预言家,还是一个骗子呢,或者是某个拥有魔法的巫师,是在黑暗中永生不死的幽灵?” “谁都无法轻易否定诺查丹玛斯,也都无法轻易肯定诺查丹玛斯。” 这时餐厅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于力两个中国人。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我突然问道:“所谓‘预言’,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诺查丹玛斯预言某人会在某时死去,他就在预言某人死去的那个时间,秘密实施魔法使那个人死亡,这样他的预言不就‘应验’了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比如说我预言你下一分钟要倒霉,因为我已经准备在下一分钟打你一拳。”但于力随即摇了摇头,“但这也不对,《诸世纪》中的绝大多数预言,基本上都是在诺查丹玛斯死后才实现的,难道他还能够在死后干预历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