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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志,靠自己燃燒:7大心靈整理術 × 20個不被逆境打倒的祕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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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存放美麗、悲戚、短暫精采人生的記憶宮殿 藏著一個混沌、殘酷、逃離、釋懷的真實人生 虛實夾雜的記憶片段,如電影劇情扣人心弦 這是一則悲傷且深刻的文學回憶錄 在破碎和重組之間,挖掘痛苦陰霾和獲得愛與原諒的故事…… 作者米拉在母親的追悼會上說:「人們常因為對自己所愛的人認識不多而放棄他們……」 是什麼難解的謎,讓年僅十九歲花樣年華的母親,罹患精神分裂症?是什麼原因引起女兒內心的背叛與掙扎,長達十七年改名換姓,忍心斬斷親情,與母親避不見面? 米拉說:「我的母親,一腳踩在這個世界,另一腳卻在夢裡……母親的眼睛一半是狼,一半是人……」這個回憶自傳,埋藏著家庭成員之間複雜的情感糾葛及愛恨難題;一段段支離破碎的筆記和草圖,在腦海中逐一回溯、拼湊。米拉以倒敘手法,抽絲剝繭,一步步帶你走入記憶宮殿,探尋生命與愛的真相…… 這是一個在患有精神分裂症母親身邊成長的故事。米拉的母親諾瑪,天生貌美、才華橫溢且彈得一手好鋼琴,在十九歲時罹患精神分裂症,就此展開她悲劇性的一生。諾瑪在生完兩個女兒後,精神狀態更加嚴重,她成為在街上揮舞著刀子、在公園裡大罵髒話、跟蹤女兒並在她頭髮上點燃火柴的瘋狂婦人。諾瑪經常對著空氣說話、咆哮著被某人強暴,甚或對自己女兒們拳腳相向;她幻想有人會謀害及綁架她的女兒,一再告誡女兒,要提防環伺身邊的那些虎視眈眈的豹子(男人);甚至,她在自己母親的背後刺了六刀,血濺四處…… 真實與幻想已無界線,瘋狂的情境、現實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最終難以承受……種種無奈及難以言說的原因,讓米拉和姊姊在長達十七年的時光中,改名換姓、搬離原來居所,斬斷親情,與不定時炸彈的母親避不見面,希望從此擺脫母親的騷擾。因此,十七年間,母女失聯,諾瑪成了一個在機場和收容所之間流離顛沛、無家可歸的遊民。她的孤寂世界,連同她對女兒的愛及過往的點滴,被囚禁在一座暗不見天日的記憶宮殿裡。 每個人都有一座「記憶宮殿」,用以保存生命中重要的片段。宮殿有多大,取決於想要記憶的東西有多少。那或許只是存留生命某一階段的一個片刻、一幀照片、一抹氣味、一種聲響……在你腦海,便佔據了一個位置,從一個點、擴大到一個面,甚至牽連成一張網,如此,便搭建出屬於自己的「記憶之宮」。在米拉和她的姊姊眼中,母親的世界雖然支離破碎,但每一片記憶卻可能是美麗的。她們從前無法理解母親,在潛入記憶宮殿後,逐漸找到了光亮…… 全書探討親情之間難解的愛的意義、真相,和家人之間寬恕的能力……米拉以細膩敏銳的筆觸,一一挖掘藏在母親生命中的謎。 得獎紀錄 ★亞馬遜書店「自傳類」前百大暢銷書 ★華盛頓郵報,芝加哥論壇報,加拿大環球郵報2011年度最佳書籍 ★獲2011年「美國國家書評獎」(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最佳自傳肯定 本書特色 1.深刻探討在精神分裂症內心的真實和虛幻。因精神問題而失職的母親,交織出一個悲歡離合的真實故事。作者一一重塑母親生命故事,在尋回過往的點滴中,勾起最珍貴感人的母女親情。 2.一本回溯記憶的自傳。真實且細膩刻劃一位精神失常母親與在這樣家庭下成長的無奈、矛盾、掙扎和疼惜。 3.令人動容且心痛的回憶錄,透過優美的散文筆觸,帶領讀者一步步揭開母親生命故事之謎,全書故事鋪陳充滿張力,以倒敘手法,抽絲剝繭,帶領讀者找尋母親生命的真相。 4.談及有關挖掘模糊記憶或曾試圖掩蓋的記憶的種種,進而探討為什麼我們會忘記的原因。 一本書,收藏一個心碎卻盈滿愛的回憶。 這款書封特別將記憶和時光融入設計。在單色書封裝幀上,另加一層彩色書腰對映,意味在幽暗的記憶宮殿裡,生命仍有光亮,「愛」是唯一的救贖!逝去的日子,之於作者米拉,猶如一幀黑白相片,埋藏著晦暗、孤獨和無助,全書在一種深刻而蒼白的記憶中咀嚼生命情感;但米拉心底對母親的愛,卻如晨光,在黑夜之後,總會升起,暖暖照亮心房……
米拉.巴爾托克(Mira Bartok) 米拉.巴爾托克是出生在芝加哥的藝術家兼作家,著有二十八本童書。她的作品刊登在多本文學期刊和文選中,曾摘錄在《美國最佳散文選》系列裡。現居住在麻州西部,她在那兒經營部落格「米拉的名單」(www.miraslist.blogspot.com),協助世界各地的藝術家找尋資金和住處。《記憶之宮》是米拉第一本寫給成年人的書。她提到,在一個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母親身邊成長,雖然某些狀況是相同的,但所發生的事卻很不一樣。其中最大的問題是,不曉得什麼是真實,而什麼又是虛幻的。 (米拉的網頁︰www.mirabartok.com) 譯者簡介 黃意然 台灣大學外文系學士、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新聞傳播學系碩士。在竹科IC設計公司當了七年的PM後,決定投回藝文的懷抱。現為專職譯者,近期譯作有《哲學家與狼》、《勇氣之歌》、《心囚》、《女巫字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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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評推薦: 巴爾托克的記憶之宮充滿了罕見、獨特和奇幻想象力的寶藏” --紐約時報書評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 華盛頓郵報2011年度選書 “記憶之宮不只是一個普通的記憶的宮殿。這本書裡面交織?複雜、迷人的文字和視覺豐富的圖形,記憶、夢境、真實的故事,和作者精神異常母親隨意筆記中的記事。這真是一本異常特別混合的書。” --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 《記憶之宮》幾乎是則童話︰兩個小女孩在母親瘋病的魔咒下成長。然而,這是真正發生過的事。在很久很久以前,米拉‧巴爾托克發揮她可觀的記憶和慈悲的力量來了解她的家人,並向讀者呈現出他們的完美與受人愛戴。這是本非同凡響的書。 ──奧黛麗.尼芬格,《時空旅人之妻》與《她的對稱靈魂》的作者 一本教人心痛的美麗與慈悲的書,主題環繞著生存的本質。 ──尼克.福林,《衰城爛夜》與《炸彈滴答響︰回憶錄》的作者 米拉‧巴爾托克在患有偏執型精神分裂症的母親身邊成長的故事,令人痛心且極出色;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關於記憶本身的回憶錄。當她回想自己童年令人震驚的經驗,並以她令人印象深刻、輔助記憶的畫作,如實地加以說明時,受創傷的部分再度復原得完好無缺,激起共鳴。 ──艾利森.貝克德爾,《歡樂之家︰一場家庭悲喜劇》的作者 米拉‧巴爾托克的《記憶之宮》是個完美編造的人生故事,描寫自幼父親不在、母親又精神失常的生活。當故事展開時,你會發現在平和的藝術創造力和使人衰弱的瘋狂之間的界線是多麼細微。米拉以每個新鮮的小插圖,揭露在受到精神病支配的家庭中生活,是多麼地不可思議與恐怖。 ──約翰.艾爾德.羅比森,《看我的眼睛》的作者 在坊間探討家人患精神分裂症的眾多著作中,《記憶之宮》是最傑出的。本書以優美的文字,詳盡地描述在母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家庭中成長的情形,作者並敏銳地評估母親的病對她和姊姊的長期影響。強力推薦! ──福樂.托利醫學博士,《精神病犯罪》的作者 一個描寫在才華洋溢但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母親身邊成長的故事,令人不安,又叫人深深著迷……予人深刻感受,激起同情心,且令人動容。
TABLE OF CONTENT
楔子∕無家可歸 第一部:事物的秩序 01 地底世界 02 梅杜莎 03 西番蓮 04 哥雅之眼 05 穴居女孩 06 我與奧杜本的一年 07 海豚的警覺 08 陌生的孩子 09 難忘物品的博物館 10 死神,騎士 第二部:新世界 11 贗品與彩繪 12 手與名 13 兔子 14 甲骨 第三部:重寫本 15 在時輪之殿 16 進入鳥與火的國度 17 奇珍閣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飛回底下完全死寂的水域 ……告訴他們這永無止息。 賜予我安寧。 ──麥可‧唐納吉(Michael Donaghy),摘自〈尾歌〉(Envoi) ******* 海豚的警覺 在我的宮殿中有個難以發現的房間;裡頭,是無邊無際的海洋。想要進入的話,就必須擁有海豚的警覺,牠們睡覺時有一半的腦子仍清醒著;必須如魚般敏捷,擁有意志堅定的少女心。我站在這間房的入口,看見牠們就在夢的水面下──一對光潔的白海豚,在深水中循弧線前進,那是姊姊和我,某位仁慈天神的手使我們變身,逃入波浪中。 宮殿裡扭曲的走廊上有閃現的圖像,奇異的樓梯,有如艾薛爾(M. C. Escher) 的版畫,通往不能開啟的門,及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這就是創傷的記憶運作的方式,讓我們瞥見陷在扁桃核裡面被遺忘的歲月,扁桃核就是大腦裡呈杏仁形狀的恐懼中樞。歲月被抹去或濃縮成朦朧的快照︰我們三人在一九七二年搬離外祖父母家,遷入崔斯克特路上一個叫做斯圖爾特之家的地方。這名字與古英國貴族共鳴,但那兩房的公寓事實上是個破爛又骯髒的地方,幾乎沒有任何家具,僅有泡沫塑膠製的廉價格子紋長沙發,那是母親睡覺、抽菸、訊問我們的地方,吃飯用的塑膠牌桌,骯髒的黃色百葉窗,低矮的天花板,以及可直接走進的昏暗廚房。 臥室裡,姊姊和我睡在一張單人床上,空間只剛好夠翻身。一張撕破的竇加(Edgar Degas)畫作的複製品釘在牆上,一個兒童用的便宜塑膠圓轉盤,一株向陽的榕屬植物。一張神祕莫測的自畫像,多年後我將會在母親的儲藏室中發現。看出窗外的唯一景象是──走來走去的人群的下半身,或者喵喵叫著想進來的貓,或是在灌木叢後解便的狗。然後是這個畫面︰母親在這棟建築後方開槍。鳥兒驚慌四散,松鼠、花栗鼠、鄰居的狗。沒有人聽見她嗎?為何他們不報警? 另一個影像閃過︰母親出現在足球比賽場上,找尋姊姊和我,在中場時間利用擴音器大聲叫喊我們的名字︰「蜜拉,瑞秋,立刻回家!」 我姊姊,在球場上,這位苦惱的啦啦隊員,強擠出笑容為她的隊伍打氣,同時陷入更深的絕望,而我溜進露天看臺底下的陰影中,成為一隻隱形的貓。然後另一個畫面,重複了許多次猶如麥布里奇(Muybridge)的畫︰兩個女孩重複不停地動作,抬起沉重的梳妝臺,擋住臥室的門,阻止她們母親進來。我們整夜醒著,保持警覺,看顧著堡壘。 「讓我進來,讓我進來!我是妳們的母親!我有權利知道!」 母親叫喊著,重重敲打著房門,但她究竟真的想要知道什麼呢?想知道我們被強暴了嗎?還是我們為了錢和男人發生性關係呢?母親一再一再地質問我們,同樣的老調,完全不管我們說什麼。這像是在一九五五年左右東柏林某間灰暗牢房裡的審訊室。對於病得如此重的人來說,沒有正確答案,沒有任何事能讓她停止。 我十五歲那年,母親買了一把槍。我經常仔細檢查她的抽屜,找尋某些東西,譬如:更多寫給加州那位醫生的騷擾信,或是其他寫給陌生人的雜亂無章的信函。我翻找這些東西然後銷毀,彷彿藉由撕掉或是放到火爐上燒掉,我就能將這些信永遠從母親的腦子消除。我在她放內衣的抽屜裡發現了那把槍。是姊姊找到的?還是我們一起找到的?我們總是合作無間。 母親說她需要槍自衛。防著誰?我問。當然是綁架犯囉!我怎麼能如此天真?佩蒂‧赫斯特(Patty Hearst),報業鉅子的女兒,遭到共生解放軍(Symbionese Liberation Army,SLA) 綁架。他們將她扔進車子的後車箱。現在他們持槍口威脅她,直到他們的要求獲得滿足為止。有什麼能阻止他們來這兒呢? 我要求母親告訴我,她從何處弄到槍以及原因。怎麼會有人賣裝填子彈的武器給一個顯而易見生了病的女人呢?她最後坦承她要拿槍用來殺害我姊姊最好的朋友約翰。 「他是納粹。妳從他名字就看得出來。約翰‧海曼(John Heilman)。萬歲男人(Heil Mann) ,」母親說。 「明白了嗎?一個向希特勒致敬的人。就在妳們眼前。她幾乎可以解開任何東西的密碼。」 她還說,「我們必須武裝自己來抵抗他。」「抵抗他們所有的人。如果我不保護妳們兩個,還有誰會保護妳們呢?」 「妳對著東西開過槍嗎?」我的語氣儘量保持平靜。 「只有打靶練習而已。」 「什麼靶子?」我問:「在哪裡?」 「在外面,後頭。我對著垃圾桶開槍,不過沒打中。」 「妳可能會打死人啊──小孩、鄰居、小狗!」 「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說:「妳太天真了。我們是猶太人吶!有很多人希望我們死掉的。」 當姊姊發現母親的計畫時,她氣得抓狂。要如何阻止母親殺害她所有的朋友呢?有什麼可以阻止她殺掉我們呢?我們奪走母親的左輪手槍,交給外婆,外婆把槍拿回店裡。她對老闆大吼,責罵他居然把槍賣給一個精神失常者。老闆退還費用並道歉。「光道歉是不夠的!」外婆告訴他,她在自己家的範圍外總是比較直率。「我女兒是個病人。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她打算殺死一個男孩子啊!誰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你該感到慚愧。」 槍枝事件後,母親再次住進醫院,雖然不像往常待那麼久。她從兩或三個星期的禁閉回來後發抖、口齒不清,並且昏昏沉沉的。哪個比較糟?把她關在讓她終日穿著睡衣坐著的地方?或是母親被我們鎖在地下室的地獄,扯下牆上的電話,三更半夜想盡辦法闖入我們的臥室? 我們不得不把她送進醫院,但她在CPI(克里夫蘭精神醫療機構)精神病房待的時間似乎一次比一次短。那是一九七四年,在過去十年中,精神病院釋放越來越多病患到街上。這是甘迺迪總統革命性的計畫,欲改革國家對精神病患的可恥對待。我們會用更新、更好的安定精神藥物及免費、周全的社區照護,取代落後的州立醫院系統。但對我母親來說,一九七四年,並沒有多大的改變。醫生依舊開給她大量會讓她變啞、失禁,無法行動的藥物。他們用皮帶將她捆綁在安全椅上,並用她認為是放射線的東西掃射她。她想像納粹正在拷問她。 「我要抗爭到最後,她想。我要拯救我的女兒。事出必有因。惡鬼縱火燒我的椅子總有原因。一切都是預兆。」 唯一的改變是,他們在姊姊和我有機會喘息前就把她放回來。CPI醫生開給她的特效藥,先是索瑞精,再來是好度,似乎絲毫沒有減緩她的症狀。至於周全的社區照護,我們仍在等待它的來臨。 我在一九七五年秋天開始上高中,姊姊離家去上伊利諾州艾文斯頓的西北大學。在前一年,母親撕掉她全部的大學錄取通知信,但是姊姊迅速收拾那搞得幾乎天翻地覆的大混亂。她極為堅決一定要成功。沒有姊姊的生活將會變得如何呢?我非常難過她將要離去。萬一她厭倦了家裡這一切麻煩事,就這樣消失的話,怎麼辦呢?萬一她也離開我呢?當只有妳一人要將梳妝臺推去頂住門的時候,梳妝臺會有多重呢? 我衷心覺得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倘若有緊急情況,得仰賴我自己想出解決辦法。外婆再也不想擔負這項工作了。目前就算不必應付她失控的女兒諾瑪,她得操的心也夠多了︰大洪水,她所痛恨、得了癌症的丈夫,上大學的孫女,得照料的狗,還有一個亂糟糟的大庭院。自從退休後,她多半的時間都坐在電視機前看肥皂劇、情境喜劇、偵探節目,任何將她帶離現實的節目。「我太累了,沒辦法再應付這個廢物了。」外婆告知我:「她現在是妳的責任了。」 有一張姊姊離家之後那段時間的圖像,潛伏在我腦內某塊如在水中的空間︰母親緊緊攫住我的手臂,想要把我從前門拉開。我把她往後一推,她跌靠在紅色格紋的長沙發上,沙發上散亂著菸灰缸和吃過的食物餐盤。所有的東西都掉落到骯髒、起絨毛的地毯上。她揮舞著拳頭,朝我衝過來,我再次把她往後推。 我記得這件事的起因︰那晚我想要跟同校名叫傑瑞的男孩出去。傑瑞想當牧師或福音歌手或藝術家。他同樣經歷過磨難,不過我並不十分清楚是哪種。只知道是他和雙親住在南方,全家和主耶穌相遇前所發生的傷心事。我到他家時,我們在他房裡親熱,但絕不逾矩。我們兩人都想保留到結婚時,況且,我們可以聽見蜜莉,他母親,在廚房煮飯,邊唱著福音歌曲和讚美歌。傑瑞的媽媽,有著完美的頭髮和笑容,總是在烘培或是縫衣,要不然就是整理花瓶裡的花。他那菸不離手的爸爸,羅伊,身材矮胖、和藹可親,喜歡談論耶穌如何在被釘上十字架後,榮耀地起死回生。他們三人全都相信神跡。 母親極為憤怒我想要和男孩子約會,尤其是一位重生的基督徒。她說我只有十六歲,是〝未成年少女〞。 「妳不許和那個信耶穌的怪人去任何地方。妳要待在這裡。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討論。」 過去兩個禮拜,我放學後的每天晚上及週末都陪著她,因為現在只剩我們倆,她不想單獨一個人。我必須暫停在西格比百貨公司的工作,並且打電話向我週末晚上打工的克里夫蘭戲劇餐館劇院請病假。若我再不走出公寓,鐵定會爆發。 母親起身離開長沙發,瞇起眼睛。「現在坐下來回答我的問題。」 「不管妳喜不喜歡,我要走了。」我說。 她點了一根菸,迅速抽一口。「除非我死了。」 「妳阻止不了我。」 「我是妳媽!妳得聽我的話!」 在令人窒息的客廳裡,我的袖中沒有神跡,也幾乎不相信救世主。我穿上外套。母親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頭髮。 我跑到兩面皆通的廚房。火爐上有一鍋燒焦的雞腿,焦黑的小東西,萎縮起來不能吃了。空氣聞起來有臭酸的牛奶和垃圾的味道,水槽被菸灰染成黑色。 「我要打電話叫警察。」我從抽屜裡偷偷拿出一把切肉刀,塞進牛仔褲後面的口袋。 「妳打的話我就把電話扯下來。妳給我在家裡待著,要不然……」 「我需要離開這個地方,否則我會瘋掉。」 「妳在計畫什麼?」她問:「妳真正要去見的人是誰?」 「我跟妳說過幾百次了。我要去和傑瑞約會。」 「他的同伴是誰?我要妳馬上坐下來,列出清單,包括名字、電話號碼,還有地址。」 「我警告妳喔,」我說:「別管我,不然的話……」 「不要告訴我該怎麼做!」她大叫:「我是妳媽!」 我走到門邊,但母親把我撞到門上。她鎖上門閂,雙手交叉地站著,不動如山地擋住我的去路。「好吧,」我假裝順從,「我們坐下來談談。」 母親怒視著我,最後終於回到長沙發。她點燃另一根菸。 「我們先從那個男孩開始吧。那個傑瑞,假如那是他的真名的話。別再找出身信仰療法家庭的男孩了。 現在開始是全新的局面。」 「我以為妳喜歡傑瑞。」 「別質疑我的權威。只要照我說的做。」 接著她又開始教訓,她就是克制不了自己︰ 「有男人碰過妳下面嗎?妳姊姊亂搞男女關係嗎?妳月經來了嗎?有人偷走妳的子宮嗎?」 我向來努力保持平靜,馴服、隱形,但這回內心有什麼東西稍稍繃斷了。我需要離開這裡,就算只有一、兩個小時也好。我從椅子站起來,拿出方才塞進口袋的刀子。我絕不會傷害她,我只是想要把她嚇走,好讓我能退出門外。她朝我飛撲過來,突然間想搶那把刀子。她純然是一陣腎上腺素和怒火爆發;而我也是。她點著的香菸掉落在地毯上,我們兩人可能都會化為灰燼,還有這地方,這整條街都是,但我豁出去了,我只是想要一點點平靜而已。我抓住她伸過來搶刀子的手。 「住手,妳弄痛我了。」她哀求道。 我告訴她,如果她不讓我走,我會自殺,並告訴她這就是我拿這把刀子的原因。我不是認真的,因為我從來沒有自殺的念頭,但我想要嚇阻她。結果她的反應卻讓我驚愕,她趁我跑進臥室時,拿起電話撥打醫院號碼。她吩咐CPI的急診護理師準備床位給她女兒,她女兒精神失常,想要了結自己的生命。我再度使出老套的梳妝臺手段,把門擋住。在這一刻,我們住在地下室,窗戶打開正對著街道,似乎是件幸運的事。 趁母親還在講電話時,我打開窗戶和紗窗,爬出去,跑到崔斯克特路上。她甚至不曉得我已離開。我沒有時間帶任何東西,夾克、錢包、上學的課本全都沒帶。我在凜冽的秋風中沿著大路往下跑,一直跑到加油站,用總是收在褲子口袋的一角硬幣打電話給傑瑞。我的鞋子裡永遠放著一塊錢。 第二天,傑瑞的父親,羅伊,與我母親通電話。「不,諾瑪,除非妳去尋求協助,否則我們是不會讓她回去的。妳女兒沒事。她可以在這裡愛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對她很和善,並沒有降貴紓尊的態度,但他很頑強,如果她仍在那裡,他就不願帶我回家。他告訴她,要是她出現在他們家,他就會打電話報警。 由於某種原因,她讓步了。或許她擔心我永遠不回去。我不想回家。我為何會想回去?傑瑞的母親蜜莉幫我做了一套新衣服︰一條有皺摺、長及地板的灰色裙子,和有荷葉花邊的灰白條紋罩衫。穿上新衣的我看起來像維多利亞時代的傳教士,溫柔又端莊。傑瑞的媽媽幫我編法式辮子,夾上別出心裁的髮夾。她烹煮端上桌的餐點,有炸雞、馬鈴薯泥,和豌豆。 在傑瑞家永遠有牛奶,碗櫥裡有玉米片,浴室裡有剛洗乾淨的毛巾。他們三人在晚餐前禱告︰「感謝主耶穌,賜給我們豐碩美好的禮物。」禱告時我們牽手微笑,然後才盡情地用餐。晚餐後,傑瑞帶我到樓上他的房間去,我們一起聽音樂︰藍草鄉村音樂、福音歌曲,和基督搖滾。他的閣樓房間寬敞,天花板如尖塔般向上尖起。在多節的松木板牆上,掛著他的畫作,描繪一些無家可歸的男子,年老的婦人孤伶伶地站在淒涼、下雨的街道上。那些他將來有一天想幫助的人。 我在那裡待了多久?幾天?幾星期?除非母親自己去醫院報到,否則我不會回去。那是我和她達成的唯一協議。她在電話中告訴我,我就像佩蒂‧赫斯特一樣,愛上了綁架她的人。 我不記得母親最後是如何進醫院的。也許她同意自己去報到,或者也許是外婆勉為其難地把她送去。外婆討厭打這種電話。要是鄰居聽到了會怎麼說?經過那麼多年,她依舊擔心別人的想法。母親離開後,我自己住在公寓裡。我用自己在西格比百貨和劇院所賺的錢來付房租,外婆也伸出援手。我自己煮飯、清理公寓,甚至邀請朋友來玩過幾次。學校的朋友覺得我擁有自己的公寓很酷。他們渴望地看著屋後的游泳池及廉價混凝土搭成的露臺,在我們可能引起幽閉恐懼症的公寓裡小得可憐的廚房,走廊盡頭附有小盒肥皂粉的投幣式洗衣機和烘乾機,超現代化、酪梨色的所有東西。「我希望我們不必住在那愚蠢的老房子裡,」一位朋友說。「有些人就是這麼幸運。」 母親不在時,我非常忙碌。為下一年度忙著做我的作品選輯,填寫大學申請表。我在西格比百貨超時工作,盡可能多存點錢。瑞秋在電話中提醒我,等時機一到,我一定會出去。我將會擁有自己的地方,離家遠遠的,就像姐姐一樣。 母親仍在CPI時,某個暖春的週末,傑瑞來接我,告訴我他要給我個驚喜。他說我們要去野餐,但他不肯透露是哪裡。我們出城以後,他停下車,在我眼睛上綁一條紅色印花大手帕。「我們到達那裡之前妳不行看。」傑瑞說。他打包了一籃食物,和一條將攤開在某處草地上的毯子。而且我知道我們一到那裡他就會唱歌,傑瑞的歌聲是世上最美妙的聲音。 他的車有天窗,因此我把頭伸出去感受風。那好像五歲時,眼睛上戴著黑眼罩,假裝眼盲,只不過這回有傑瑞在我身旁,母親又遠在天邊,我覺得安全且愉快。那感覺像是坐在海上的船隻裡,風吹拂著我的臉龐和頭髮。我向自己承諾,總有一天我會看到海洋,我將會航行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甚至看不到任何陸地,然後直接跳進海裡。在我底下將有魚和海豚和鯨魚,上方,是最晴朗的藍天。假如母親看見我矇著那條手帕,她鐵定會以為我遭到綁架,不過她不在這裡,我試著別去想到她。傑瑞載著我行駛於蜿蜒道路上,打開所有的車窗。我們大聲歡笑,興高采烈、無拘無束。忽然間,路況顛簸起來,我們正開在泥土路上。「好了。」他說:「我們快到了,抓好。」他減緩速度,輪子在青草上滾動,接著停住。「現在妳可以看了。」 我們位在我所見過最廣大的草原,環繞四周的是野花和山丘,遠處的屋舍,及一群正在啃草的牛隻。頭頂上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我們在哪裡啊?」我問。「阿米什村。」傑瑞回答。不,我想。這不是什麼鄉村,這是天堂。天堂是一大片的綠茵,世上最長的一日,沒有需要回應的人;天堂是暫別內疚一下午,是男孩唱歌,女孩暫時閉目聆聽、呼吸,和休息。 稍後,回到公寓,外婆打來告訴我,母親要回家了。她到家時,渾身骨頭都快散了似的──言語含糊不清、雙手顫抖,而呆滯無神的眼睛裡,滿是睡意和恐懼。我曉得新的週期再度開始只不過是遲早的問題。但這一回,感覺有些不同。醫療系統在改變,我正在轉變,一年內我將會永遠離開家。這次,母親返家是全新認知的開端,與梅杜莎首次出現時的情況不同。我徹徹底底地感覺到母親永遠不會好轉了。 她也許有一、兩週正常的假象。或許甚至一個月。但她會永遠在某個危險的軌道上旋轉,手持著刀子,假使我一不小心,將會永遠是僵立在牆後的那個小小孩。十六歲那年,我發誓,無論如何,要牢抓住美好的事物──坐在濃密柔軟的青草堆中,音樂廳,滿溢著藝術的博物館──在與難以承受的悲痛瞪視絲毫無關的地方。 在我的宮殿,底下的房間內,我回頭看見母親在房間另一頭踱步,等待我游回去解救她。我幾乎看不清楚她,不過她在那兒,一頭母狼在睡夢中朝我前進,涉過水,越過岸,將我拖進她的巢穴。她四處遊蕩,沒有愛也沒有庇護所,總是飢餓著,等待我的歸去。而我永遠是隻海豚,在永不止息的碧藍波浪裡,游向遙遠深不可測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