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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内容简介
一種異史與無河之流、鬼影幢幢,符號大矩陣快閃紛繁的神話學式擠壓與狂歡。 我想將來的文學史家會重新丈量錦樹這批小說,觔斗雲翻滾又翻滾,將華文小說帶到多麼遠之地。——駱以軍 像一根剛點著就掐熄的煙/突然/就被困在那樣的人生裡/……/像一篇寫壞的散文/像不斷朝向過去的未來 〈如果父親寫作〉……那是對父親寫作及父親不能寫作的一種徹底重寫; 〈南洋人民共和國備忘錄〉經重寫後成了〈螃蟹〉;歷史無奈成了傳奇。 〈陽光如此明媚〉把散文裡的陽光和陰影過引渡到小說裡來。 於是追擊馬共竟出現大腳;「不生不死」的女戰士枕蟻穴而夢扶餘。 革命+戀愛,抒情+鬧劇。「霜紅一枕已滄桑」。 彷彿每個故事都有〈另一個結局〉,故事〈的外邊還有〉故事。 〈如果你是風〉,如果你是雨,如果你是火。 雖然〈最後的家土〉已是褪色的昨日之夢,一如沒有結局的初戀。 〈那年我回到馬來西亞〉,海東起大霧,抵達之謎。 《猶見扶餘》是黃錦樹最新小說集,篇與篇間似無關聯而有關聯。甚至與已出版的《南洋人民共和國》、未出版的《魚》各篇章之間,有著「走根」似的關聯。馬共如同一個容器,藉由寫作思考一切。亦猶如一片茫茫的水域,那裡有草,有魚,有樹 。
馬來西亞華裔,1967年生,祖籍福建南安。1986年來台求學,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中文系,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碩士、清華大學中國文學博士。曾獲多種文學獎。著有小說集《夢與豬與黎明》、《烏暗暝》、《刻背》、《土與火》、《南洋人民共和國備忘錄》,論文集《馬華文學與中國性》、《謊言或真理的技藝:當代中文小說論集》、《文與魂與體:論現代中國性》等,並與友人合編《回到馬來亞:華馬小說七十年》、《故事總要開始:馬華當代小說選》等。1996年迄今任教於埔里國立暨南國際大學中文系。
目录
〈如果父親寫作〉 〈那年我回到馬來西亞〉 〈南洋人民共和國備忘錄〉(存目) 〈螃蟹〉 〈追擊馬共而出現大腳〉 〈猶見扶餘〉 〈我家附近有隻狗叫「去呷賽」〉 〈如果你是風〉 〈的外邊還有〉 〈陽光如此明媚〉 〈另一個結局〉(〈婆羅洲來的人〉) 〈最後的家土〉 跋 附錄: 〈沒有查禁〉/黃錦樹 〈在或不在南方:反思「南洋左翼文學」〉/黃錦樹 〈寫在南方:黃錦樹「馬共小說」的文學史鐘面〉/駱以軍
文章试读
猶見扶餘 不生不死最堪傷, 猶說扶餘海外王。 同入興亡煩惱夢, 霜紅一枕已滄桑。 --陳寅恪,〈讀《霜紅龕集》有感〉,一九五○ 待了差不多兩個月,村中可能提供資料的女人都接觸過了。我在泰南和平村關於女馬共生命史的訪談也已接近尾聲,整理行李準備離開了。 不過下午三點多,山邊樹梢霧嵐杳杳生起,有一點涼意。 村裡的紅毛丹、榴槤、波羅蜜、尖必辣等都結實纍纍,但都還沒到成熟的時候,綠得張揚。村子中央那棵高大的樹,葉子倒不合時宜的紅了。它的葉子有點像山竹,闊葉卵形,葉厚而帶油光。可是山竹不落葉,但這棵數丈高的樹卻落葉。村人也不知道它是甚麼樹,只說不是山竹,也不結果。當初開芭時,領導愛其挺拔而把它留下了,而今唯一的功能不過是遮蔭。 我住的宿舍就在它的庇蔭裡,整理照片時,發現那個叫阿蘭的女人出現在樹下,手撫樹幹,另一隻手握著一片落葉,望著日漸稀疏的樹梢,若有所思,而喃喃自語。自從那棵樹的葉子轉紅後,她就常在黃昏時出現在樹下,有時說著說著比手畫腳,或兀自在那裡啜泣。偶爾也會朝窗這裡點點頭,但看到我出現在窗口,她的表情總難免有一絲驚嚇,好似我的臉突然闖進她的世界。 我不是沒嘗試和她接觸過。她脖子有一圈藍色的刺青,一枝首尾一貫的藤蔓枝葉捲鬚,有花有果。她曾讓我仔仔細細的觀察過。但她常恍神,目光飄浮,而且不愛說話。從她那裡實在問不出甚麼來,經常答非所問(譬如我問她,「妳哪一年加入馬共的,出於甚麼動機?」她會回答說:「我有個阿姐好錫我嬣。」如果我問她「妳覺得妳從馬共的團體生活中得到甚麼,有甚麼收穫?」她會回答說,「我以前有隻狗叫烏嘴,好乖嬣,可惜俾佢棜寢棸o。」問她後不後悔在森林裡耗盡一生,她就會突然羞紅了臉,期期艾艾的談起她曾經有過的大紅鬍子夫君。也許是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問她脖子上的刺青是怎麼來的,她又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 雖然頭髮花白,還是梳著辮子。臉上皺紋深刻,淆亂了酒渦,但從害羞的樣子還可以依稀看出她年輕時的風韻。有一雙深邃的大眼,鵝蛋臉,身材高䠷。年輕時就愛梳著兩條辮子,革命不忘美麗。然而從一次幾乎喪命的危險遭遇中倖存後,她就變得很不一樣,愛說一些靈異經驗,黨中央認為她違反了馬克思唯物主義辯證法的基本教義,她因此被迫做了多次的思想檢查,後來就沒敢胡言亂語了,但有的同志提起她還是會粗暴的說她「撞過鬼」。 因此她的話在村裡一向沒人信,有的人甚至卑劣的說她「黐寲線」,但她不知從哪裡練得一手飄逸的毛筆字。據說那次意外之後,戰鬥時她總是過度緊張,因此不敢讓她持槍,怕不慎傷了自己人。看她兩眼發出怪光,咬著辮子,在樹林裡移動時其實還快過正常的戰士。動作快狠準,擅於揮刀,即使和辜卡兵短兵相接也毫不畏懼。但解甲歸田這些年,她快速的委靡下去了,每天在磨墨寫字,日子過得異常頹廢。 剛開始那幾年,她還會獨自跑到森林裡去,好像在找甚麼。有時像個尋找失落孩子的母親,也不怕遇上老虎狗熊。村子裡幾個當過母親的女人曾經這麼告訴我。 她來到我窗前,囁嚅的問說,聽說妳要回去了?臉上有一抹紅霞,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像有甚麼話要告訴我,卻又有點猶豫。 於是我拎了錄音筆,推開門,牽起她冰冷的手,到樹下去,讓她坐在石頭上。對她說:「告訴我妳的故事吧,我相信妳說的一切。」我就在等這一刻。 以下是她說的故事,我不過是把重複的部分刪節、剔除繁冗、調整順序,隱去還活著的人的名字,做了點必要的文字修飾(尤其是把方言轉成白話)。 很多年前我講過這故事的一小部分,沒有人相信我的話,他們都認為我傻了,因此我從沒機會把它講完。 那一次,我們十五人的突擊小隊在月光下行軍,在猴子林那裡受到第一次伏擊,阿強、阿健當場就犧牲了,小紅、小劉、小白也中槍被俘;山豬窟那裡又遇埋伏,當場又死傷了幾個,更糟的是小隊被衝散,各自逃命去了。 我和寶叔、阿柴、阿貴三人共同逃向一處隘口,判斷說那裡好防守,不料卻是惡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