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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困難險阻,也要一心一意走完, 這就是──人生之路。 時代小說名家【淺田次郎】代表作 × 現代浮世繪名家【山口晃】手繪封面 開創日本時代小說新局面,感動86萬現代人的心! ◎第3屆本屋時代小說賞得獎作 ◎NHK改編時代劇《一路》,永山絢斗主演 ◎暢銷突破86萬冊,書店店員感動推薦 日本幕府末年,激烈變動的時代。 舊的制度奄奄一息、新的規範尚未來到, 踏上風雪交加的中山道、只有秉持初心,才能穿越崎嶇險峻。 翻越暴風雪中的和田嶺、主公驟病,難關一波接著一波襲來, 顛覆主家的陰謀又緊隨在後,無法如期的危機節節逼近, 一行人能否突破重重難關,成功抵達江戶? 走在最前頭的,是頭戴垂金頭盔、身披猩紅戰袍的華麗武士。 緊接著,一對壯碩威武的家奴各以左右手高舉丈餘朱槍,高喊:「迴避!」 主公轎子及護衛人員通過後,接著是大小箱櫃、武器,整齊劃一地疾行而過。 這支隊伍任誰看來都不是區區七千五百石的小小旗本,而是趕赴戰場的戰國軍隊! 參謁江戶的中山道之旅,按幕府規定須在十二天內走完,即便一行人有驚無險地跨越重重險阻來到旅途的一半,身為參勤隊伍的總指揮、擔任供頭的一路仍絲毫不敢大意鬆懈。前方的和田嶺正籠罩在一片暴風雪中,就算熟悉天候狀況的當地官員大力諫阻、那怕賭上自己的性命,今天說什麼都得橫越!因為,參勤就是行軍。 然而,面對眼前鬼怪般呼嘯的暴風雪,田名部八十名英勇武士卻一個接一個不支倒地,凍成一尊尊石像。這真的是強越與川崩地、視木曾棧道為無物的那支宛若戰國再世的征戰軍隊嗎?難不成要在這裡死絕了? 十二月的中山道,跨越艱難,又遇險阻,出乎意料的難關一波接著一波,讓一路防備不及。對抗惡劣天候之餘,還得留心傾覆主家的陰謀,隊伍中的每位成員都很可疑,他們究竟是敵是友?而且棘手的還不只這樁,與高位的大名狹路相逢時,該不該讓行?就在最關鍵的時刻,主公竟臥病不起!參府期限迫在眉睫,一行人究竟能不能突破重重難關,成功抵達江戶? ◎開創時代小說新局,淺田次郎最具企圖心的作品 時代小說的題材大抵不出「補物」、「會戰」、「劍豪」等類,作者淺田次郎卻大膽以幕末的「參勤交代」作為背景,打破傳統框架,為時代小說開創全新格局。幕府時代行之有年的「參勤交代」,規定各藩大名須在一定時間、行經一定路線往返江戶及領國,普遍被認為是幕府用來削弱大名勢力的手段,然而作者卻提出不同見解,認為參勤最初目的其實是「行軍」,並以此為骨幹架構出一幅宛如繪卷般斑斕的江戶風情。 動盪的幕末,許多制度、組織已是疊床架屋,過往的原則開始鬆懈,淺田次郎特意以此為舞台,巧妙穿插真實事件,讓毫無經驗的年輕武士依循祖傳古禮去挑戰不可能的任務,藉此傳達「迷惘時就該回歸原則」這個古今不變的要理,鼓舞在現今社會同樣因面對艱鉅任務而感到茫然失措的人們,找回人生旅程的初衷。 除了對江戶風情、武士生活的細膩刻畫、滑稽情節中蘊含的人情義理外,作者更實地踏查中山道,忠實重現沿途景致,相信讀完小說,你肯定也會想踏上中山道!
淺田次郎 一九五一年出生於東京。一九九五年以《搭上地鐵》獲得吉川英治文學新人賞,一九九七年以《鐵道員》獲得直木賞,二○○○年以《壬生義士傳》獲得柴田鍊三郎賞,二○○六年以《請您切腹吧!》獲得中央公論文藝賞、司馬遼太郎賞,二○○八年以《中原之虹》獲得吉川英治文學賞,二○一○年以《沒有盡頭的夏天》獲得每日出版文化賞。
王華懋 專職日文譯者,譯作包括各種類型,有推理小說、文學小說及實用書等。連絡信箱:huamao.w@gmail.com
山口晃 一九六九年生於東京,成長於群馬縣桐生市。於東京藝術大學美術研究科主修繪畫(油畫),一九九六年取得碩士學位。二○○一年獲岡本太郎紀念現代藝術大獎優秀獎,二○○三年以《奇怪的美術史》(暫譯)一書獲屆小林秀雄獎。除了城市鳥瞰圖、合戰圖等繪畫外,作品亦涵蓋立體畫、漫畫、裝置藝術等多種表現方式,在日本國內外常有展覽。也執手製作成田國際機場、東京地鐵副都心線西早稻田站的公共藝術等多元作品,二○一二年十一月更為平等院養林庵書院繪製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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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專業人士聯名推薦 公孫策 | 歷史專欄作家 張國立 | 作家 謝金魚 | 「故事:寫給所有人的歷史」網站共同創辦人 ●舊秩序剛開始瓦解,新秩序尚無影,中間階級背負傳統包袱,竭盡全力卻不知為何而戰。當前的世界正是如此。作者以詼諧文筆,讓讀者能夠輕鬆走過書中主人翁的艱困與險惡行程。一再出現的「供頭守則」(行軍指南)象徵意義極強,多用心體會。──歷史專欄作家 公孫策 ●搞錯時空的軍伍,以十六世紀的武士裝扮,一本正經試圖在十九世紀重現古制;以唐吉訶德的精神,完成小小旗本的「參勤交代」任務。作者以旅行、傳奇、政爭、人性,寫出心情隨故事轉折而跳動的喜劇效果歷史小說,悄悄將微笑中的讀者,領進豐富有趣的江戶時代。──作家 張國立 ●年輕的菜鳥武士,在家中遭逢大變的時刻,不得不扛起代代相傳的家族責任帶隊前往江戶,艱鉅驚險的旅程,能否靠著家傳秘笈成功挽救家族名聲?精彩緊張的劇情,搭配著男主角一路的一路吐槽,讀來生動而有趣。──謝金魚,國立清華大學歷史所碩士、「故事:寫給所有人的歷史」網站共同創辦人 書店店員、讀者佳評不斷,2016年最振奮人心的小說 ●讀完心情為之一振。尤其是被習慣與規則束縛的人、帶新部屬的主管,不僅上班族,學生族群也是如此,肯定會為同樣的場面感到胸口一陣發燙,忍不住把主角換做是自己,流下眼淚來吧!──櫻花書店平塚LUSCA店店員 柳下博幸 ●《一路》就像一場人生旅程的濃縮,很有閱讀的價值。愈是艱苦的時代愈需要一顆願意出走的心,以及邀請人們走出去的書。而這本書,能讓你看見前所未見的風景。──三省堂書店營業本部 內田剛 ●年輕人挑戰艱困任務,笑中帶淚的娛樂時代小說。書中嵌滿佳句箴言,一口氣讀完太過可惜,讓人想好幾次反覆咀嚼,是現代人必讀、必擁有的一本書!──常盤書房本店店員 宇田川拓也 ●時代小說的字詞難懂,讓許多人敬謝不敏。但《一路》是不簡單的小說!只要稍微閱讀,就會被深深吸引,無法停止地繼續讀下去,等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成為主角一路和他的夥伴們的粉絲了。──有鄰堂門市事業部 鈴木由美子 ●有高山有低谷,透過參勤的這段路途,一路慢慢成長的身影相當耀眼。道路會為永不放棄的人而開,這是貫通古今的不變道理。──紀伊國屋書店玉川高島屋店 河景洋平 ●平常鮮少被描寫的貴族的率直情緒和武士的生活態度,都緊密地濃縮於書裡。讀完之後,好想循著他們的足跡走一遍。──八重洲書籍中心總店店員 鈴木香苗 ●淺田次郎有企圖心的時代小說傑作!喜劇色彩濃厚,讓人一路笑到尾,卻還是有深受感動之處,真不簡單。──紀伊國屋書店新宿南店 鈴木郁美 ●遭遇各種困難、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這一路上超乎想像的故事發展,讓讀的人興奮不已,彷彿和故事人物一同走在中山道上。配角的發言帶起故事高潮,但其中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還是主公大人的一言一行,讓人不時爆笑出來。──丸善丸之內本店店員 永田一成 ●讀完這本書令我想到「回歸本質」這件事。這個社會有太多工作講求效率化、成本縮減,以致失去應有的形貌。我們該像書中那樣,回歸本質,去思考那些平時已做慣的工作背後的意義。──讀者 ●宛如江戶版的唐吉軻德,將「參勤交代」這個一般人不熟悉的主題以滑稽的方式描寫,讓人不自覺地就沉迷其中。另外,為協助年輕人在背地裡偷偷幫忙的人們的身影也讓人忍不住流淚。在滑稽的情境設定中,加入作者特有的人情義理,是品質極高的一本書,非常推薦。──讀者 ●讓人又哭又笑的,憋得很辛苦。不愧是說故事的鬼才淺田次郎,無法想像他居然跟我同年。──讀者 ●淺田次郎歷史書的最高傑作!讓人屏息一口氣讀完的小說。透過這本書,我重新認識了中山道,也清楚看見了江戶時代當時的模樣。──讀者 ●以爽快的筆法描寫參勤交代的過程,中間還穿插人情與戀愛故事,好幾次都讓我流淚。作者淺田次郎的豐富語彙也讓人欽佩,好久沒有讀來這麼讓人神清氣爽的書了。──讀者 ●因為不熟悉參勤交代這個主題,本來想放棄閱讀的,但讀了上集後,覺得有趣極了,馬上又一口氣讀完了下集。淺田一郎魅力的都濃縮在這本書裡。希望能改編成電影!──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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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神鄉鬼居(承前) 其五 佐久盆地風雲 其六 前途遙遙 其七 本陣衝突 其八 左京大夫入江戶
CONTENT PREVIEW OF THE BOOK
「還沒過山頂嗎?」 「別說山頂了,連前面的人的背影都看不見。」 矢島兵助和中村仙藏用繩索綁住彼此的腰前進。不是走也不是爬,感覺就像在雪中泅泳著。彷彿從幽深的水底下,朝著一抹微光掙扎著往上飄浮,這樣形容或許再貼切不過了。 「絕對不能丟下行李啊,仙藏。」 「嗯,我絕不會再丟下第二次。危急的時候,我要抱著這箱篋慷慨赴義。」 在與川崩地的險處,聽從主公命令拋下的那些行李,被福島關的官吏送到了奈良井宿。失而復得雖然令人感激,但這對田名部的武士而言也是種屈辱。正因為將這股感激與屈辱銘記在心,這回沒有人願意丟下行李。 先前多虧了助鄉,與川崩地和鳥居嶺走起來輕鬆許多,然而在這凶猛的暴風雪中,眾人卻只能各自分擔行李。 仙藏的肩上扛著小木箱,兵助的背上也捆著沉重的竹箱,沒有人是一身輕便。 「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會遭天譴的壞事。」 「對啊,早知道如此,就在下諏訪買個飯盛女來玩玩了。」 「那你現在早就軟了腿,癱倒在地啦!還能這樣走著,全靠美酒和馬肉的滋補。」 「我說仙藏啊,別再聊了好嗎?我覺得隨時都會不支倒地。」 兩人與其說是閒聊,更像是如果不出點聲,彷彿就會癱倒在地。 「休息一下吧!」 「好,但可不能坐下啊。」 兩人找到一棵合適的樹,靠在樹幹上歇息。 隊伍早已散開。同樣扛著大件行李的武士和小廝,用繩索與各自的搭檔腰繫著腰,趕過兩人。 兵助抬頭仰望雪花紛飛的前方。雖然中山道走過了好幾次,可說是再熟悉不過,但他從未見過氣候如此惡劣的和田嶺。眾人或是絆倒,或是滑落,像螞蟻般攀爬著筆直不曲的山路。 再這樣下去會死人的。不,是不是有好幾個人已經脫隊,被丟在風雪之中? 「這下子不得了了。」 兵助無力地喃喃道。一鬆懈休息,就連開口都懶了。難不成自己也要在這裡脫隊了?軟弱的念頭掠過腦海,讓他想就這麼趴倒在雪地上。 忽然間,腰繩被扯緊了。只見仙藏的刀鞘擦過樹幹,身體往下傾倒,兵助連忙揪住他的手臂。 「振作啊!路還沒走完,你這條命就不是你一個人的。堅持住!」 仙藏起身振作,抓起一把雪塞進口中。難以置信的是,從小就比別人堅強、從不說喪氣話的剛烈男兒仙藏,竟一面吃著雪,一面哭了出來。 「吶,兵助,就算是薪俸只有十俵三人扶持的足輕,只要身為武士,自己的命都不能照自己的意思丟掉嗎?」 比起安撫,兵助更覺得憤怒填膺,一拳揍上搭檔的臉。 「廢話!武士的命還有十俵、千石之分嗎?哪有足輕就可以平白送命的道理?有空在這等死,還倒不如趕快走!」 兵助撐著仙藏的身體往前走。走沒幾步,就遇上好幾尊雪人。是憑靠在樹幹上,或是在雪地裡屈著膝蓋,看不出是死是活、成雙成對的雪人。 空中鬼怪般的呼號聲不斷。在與其說是路,更像是絕壁的陡坡上,有人滑落下來,激出一陣雪塵。自然威力之前,人類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你是誰?振作點!」 兵助扶起趴倒在岩石後方的武士,撥開臉上的雪一看,是供頭輔佐栗山真吾。 「啊,兵助兄。我已經不行了。請把我丟下吧!」 「這是什麼話!你要是在這裡倒下,參勤還能繼續嗎?」 兵助搖晃真吾的身體,被撲面而來的強風吹得別開臉去。這時視野突然豁然開朗,他不禁懷疑眼前所見的景象。沒有人在往前走,不管是人還是馱馬,個個都像雪人般僵在原地。 這下子什麼陰謀詭計都再不重要,田名部七千五百石就要在這裡死絕了。 兵助看見了幻影。那肯定是十幾代前的祖先在關原戰場上看到的光景。眼前沙沙作響的森林是不可勝數的敵軍旗幟,風雪是迷茫的沙塵,轟隆作響的風聲是敵軍的歡呼聲,朝我軍步步逼近。 但即便如此,祖先們依舊沒有認輸。正因為突破敵軍重圍存活下來,才能成為破格的旗本,延續兩百多年直到現在。絕不能讓主家滅絕! 兵助扯開嗓門:「矢島兵助向田名部眾兄弟喊話!不流一滴血就喪命,是武士之恥!」 他並不是為了鼓舞眾人起身前進。兵助扯下柄套,抽出短刀。因為他認為在凍死前剖腹自盡,或許會被視為光榮赴死,如此一來便能善盡武士道,也保全主家。如果率先做了榜樣,精疲力盡的兄弟們一定也會隨著他切腹。 「兄弟我先走一步,再會了!」 就在兵助反握短刀往下刺的瞬間,就像要阻擋這股力道似地,頭頂遠方傳來疑似供頭的聲音: 「諸位,主公……!」 主公切腹了嗎?不,不對。供頭喘了一口氣,以嚴肅的聲音接著說: 「已經抵達和田嶺!主公領先各位拔得頭籌!諸位再加把勁!」 看不見供頭。眾人回頭仰望,暴風雪間確實可以遠遠地望見主公的身影,他正騎在灰馬上揮舞著朱紅色的麾令旗。 矢島兵助收起短刀,摀著凍僵的臉哭了起來。主公竟然身先士卒,擔任前鋒。果真就如同戰國時代的武將、總是身任旗本八萬大軍先鋒的蒔坂左京大夫。 在小野寺一路抵達和田嶺山頂時,風雪就彷彿一場夢似地完全止息,雲隙間甚至射下了微弱的日光。 光潔閃爍的雪地上躺著精疲力盡的老馬,主公跪在一旁,撫摸著因為雪花和汗水而凍僵的鬃毛。 「白雪,不要死,不可以死。」 老馬張大鼻孔噴氣,就像在回答似的。大睜的瞳孔倒映著空中流轉的雲,眨也不眨一下。 「我可沒辦法像古代武將那樣,揹著你一同上路啊。喏,白雪,站起來。」 主公用指頭包裹凍成冰扇的馬睫毛,想要溫暖牠。無法人語的馬看起來就像在用白色的氣息回答:「臣不勝惶恐。」 山頂上還站著空澄和尚、佐久間勘十郎和雙胞胎持槍家奴,但背負主公的老馬卻超越他們,率先站到山頂上。原本打算在下諏訪拋下的老馬,居然分開重重積雪,為一行人開出一條路來。 白雪的呼吸轉弱,主公不知所措地撫摸牠的脖子,像疼愛孩子一般,以臉頰摩挲著。 老馬顯然已經回天乏術了,但他不能說出這個事實,一路在雪地上膝行靠近,想著該怎麼開口。 「主公。主公英勇奮戰,連座騎都不勝負荷,令人欽佩。還請主公節哀。」 主公摟著白雪的脖子,靜靜地回應: 「住口。開路先鋒不是我,是白雪。我根本不曾英勇奮戰,也沒有命令牠半句話,只是緊緊地趴伏在牠的背上而已。」 回想起來,從田名部陣屋出發後,主公因為非常中意新的座騎小斑,一次也沒有騎過白雪。直到來到狂風暴雪的和田嶺,主公才第一次騎了白雪,果然是因為信賴曾經多次往返中山道的這匹識途老馬吧! 主公刻意沒有挑選年輕氣盛,卻從未走過和田嶺的小斑,反而是這匹老馬回應了主公的信賴。牠分開積雪,開出一條供眾人行走的道路,一到山頂便力盡倒地了。 空澄和尚對主公的背影合掌說: 「真是了不起。就連倒地也絕不摔著主公,彎曲前腳讓主公下馬後,下個瞬間就倒地不起了。」 隊伍隨員一個接著一個登上了山頂。大夥先是仰望意外的陽光,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接著紛紛注意到眼前的悲劇,跪下膝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讓自己保住了性命?眾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白雪的呼吸愈來愈微弱,只有偶爾會像想起什麼似地深深地喘口氣。 主公明白白雪死期將近,親手解下佩鞍。一路看不下去,想幫忙解下以黑緞織成的馬飾,主公卻說不用。 在主公的命令下,蒔坂家的幡旗送來了。那是一面白色呢絨織上黑色割菱家徽的古老軍旗。主公將幡旗覆蓋在將死的白雪身上。 「這是左京大夫本陣的幡旗,披著它上路吧!你辛苦了。」 主公說完將朱紅的犛毛麾令旗朝天一揮,往山嶺的下山口走去,一次也沒有回頭。 接著,不知何時登上山頂的小斑無人牽引,卻默默走近,用鼻子拱了拱白雪的臉。 「噢,總算趕上啦!因為我載著主公,害妳多揹了許多行李。我還在擔心,覺得對不起妳呢!」 「為什麼?白雪前輩,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說好這裡交給我的!」 「不是我愛出風頭,是主公指定要我。」 「才不!那都是因為你在主公前面自告奮勇。」 「抱歉吶!可是啊,小斑,過去的難關姑且不論,但引領大夥越過大雪紛飛的山嶺,是妳做不來的。」 「前輩不也失敗了嗎?」 「不,不是的。難道妳認為我在這裡死去,就算失敗了嗎?不是這樣的。成功與否和死活無關,而是端看任務是否達成。如果拚死達成了任務,就不算失敗。」 「往後我該如何是好?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而我又不曾踏進過江戶。白雪前輩,我呢,是馬販子沒賣出去的馬呢!這樣的我少了白雪前輩,往後該怎麼過?先前的路途全靠白雪前輩您的指點啊!) 「馬哪有出身貴賤之別?我第一次見到妳時,還以為妳是加賀宰相大人的馬呢!妳是如此地健美,從今以後不許再提自己的出身。不論誰來看,妳都是百萬石的貴族名馬。聽好了,小斑。不許回頭,只能看著前方,勇往直前。要相信自己。」 「我才不像前輩口中說的那樣,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馬!」 「妳是不是好馬,主公最清楚。主公雖然不能分辨人心善惡,識馬的眼光卻是一流。喏,小斑啊,翻過這座山嶺後,接下來的難關就只剩下碓冰嶺,而那也不是多麼險峻的地方。左京大夫大人就交給妳了,妳可要盡忠盡義,達成使命啊。」 「前輩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別再強馬所難了。我已經付出一切,了無遺憾。」 「不要走……」 「千萬要照顧好主公……」 「不要走!」 「妳也要鞠躬盡瘁,明白嗎……」 只見山嶺東方一片晴朗,連丈餘深的積雪都幾乎鬆動。滑下陡坡後,迎面就是東側的茶屋。 一行人在東餅屋吃了名產力餅,重整隊容。 究竟有多少人脫隊?一路站在茶屋前,數算抵達的人數。然而意外的是,雖然有些人落後許多,但八十人全員到齊,唯一少的就只有主公的那匹座騎。 令人驚訝的是,在隊伍的後頭,朧庵、梳頭新三和下諏訪宿的幾名官員也跟著走下山來。兩匹健壯的馬上,綁著隊伍迫不得已拋下或掉落的行李,一件未漏。 一抵達茶屋,大賀傳八郎便低聲對一路說: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田名部家臣。對於拋下行李的人,大人您就別追究了。因為是分外之事,我們這就直接回下諏訪,請向左京大夫保密。」 傳八郎將行李卸到茶屋後方,與眾僕吏就像行了什麼壞事似地悄悄折返了。 一路對著消失在樹林間的背影深深地行禮。「分外之事」,這番話感動了他。傳八郎的言下之意是「他領之事」,還是「宿場官員多管閒事」?無論如何,盡力完成分內之事是武士的本分,而傳八郎卻為了他破例,這份情義非同小可。 「成功越嶺了吶!」 朧庵仰望山頂流動的雲說。 「但小野寺大人還是不能大意啊。和田嶺的高險不僅是中山道第一,在五街道中更是首屈一指,其中的險要之處,可不只是高山、深谷和風雨。」 一路點點頭。朧庵大概在暗指傾覆主家的陰謀吧!但茲事體大,不方便輕易應答。 「真正可怕的還是人。」 一路意味深長地盯著朧庵的眼睛說。 「正是如此。但小野寺大人,戰爭時姑且不論,在太平之世,可真是敵我難辨啊。」 一路擔心的就是這件事。自從在妻籠宿得知陰謀以來,因為不知道哪些人與將監同黨,開始疑神疑鬼了起來。 茶屋外頭擠滿了越嶺而來、疲憊虛脫的八十名隨行人員。一路假裝抬頭看天色,若無其事地問: 「天色大致晴朗,卻不曉得還有幾朵雲藏在何處?」 朧庵也仰頭望天,佯裝伸手算雲。 「確實大致放晴了,一兩朵雲也不可能添亂。我看看啊,一、二、三、四,不,還有五、六朵雲,往後的天氣還請小心留意。」